“有半點差池,就是千裡之堤,毀於蟻穴!”
老賀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顧亦安頭上。
他隻想著換血樣,卻忽略了這些致命的細節。
“這樣不行。”
老賀把血樣拍在桌上。
“第一方案,樣式一致,小心剝離原標簽,貼到新管上,這是最理想的。”
“第二套備用方案,萬一樣式不同,就必須現場轉移。”
“準備兩支無菌注射器,一支空的,用來吸出血樣。”
“另一支,裝上蒸餾水,用來衝洗原試管,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然後,再把這姑娘的血注進去。”
老賀的目光轉向江小倩,那審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頭膘肥體壯的肉豬。
“姑娘,看你這體格,氣血充盈,膘肥體壯,再多抽幾管,應該沒事吧?”
江小倩狠狠地白了這為老不尊的老道一眼,但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三人立刻下樓,在附近一家社區診所裡。
護士打開儲物櫃,顧亦安的眼睛掃過。
果然,光是采血管,就有紅、黃、紫、綠、藍,五六種不同顏色的蓋子,管壁的薄厚、長短也各不相同。
讓江小倩把幾種最常見的規格,都抽滿了。
又按照老賀的要求,備好了無菌注射器、和醫用蒸餾水。
從診所出來,顧亦安看著江小倩按在針孔上的棉簽,喉頭有些發緊。
他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
“……還行嗎?”
江小倩瞥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這副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
甚至還故意屈了屈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結實的肱二頭肌輪廓。
“沒事兒,我這叫氣血充盈,膘肥體壯。”
她半開玩笑地引用了老賀的評價。
“就這點血,全當是活血化瘀,還能美容養顏呢。”
顧亦安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漲。
他默默地移開視線,喉頭滾動,將那份沉甸甸的情緒,用力咽了下去。
........
彙金國際大廈樓下。
一輛黑色的奧迪A6,靜靜地停在路邊。
京A的牌照,在臨河市這種三線城市,顯得格外醒目。
顧亦安把自己的“大眾SUV”停在遠處,和老賀換上了這台奧迪。
他坐在駕駛位,老賀坐在後排。
車子啟動,平穩地向著臨河市血液中心駛去。
那是一個坐落在市立醫院後方的獨立院落,管理森嚴。
大門口,紅白相間的升降杆,攔住了去路。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從崗亭裡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顧亦安降下車窗。
降得恰到好處,讓保安能清晰看見後排閉目養神的老賀,卻又看不真切。
保安剛要開口。
顧亦安卻對著他,飛快地擠了擠眼睛。
那眼神,充滿了“你懂的”暗示。
保安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但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塊京A的牌照上,又看到了後排那位派頭十足的“領導”。
瞬間,這位在門口攔了十年車的老師傅。
腦海裡自動補全了一出微服私訪、突擊檢查的大戲。
不能問。
什麼都不能問。
問,就是自己沒眼力見。
保安猛地站直身體,手裡的遙控器一按,升降杆緩緩升起。
隨即,他對著車子,敬了一個歪歪扭扭、卻充滿敬意的軍禮。
顧亦安麵無表情,一腳油門,車子平穩地駛入。
奧迪A6穩穩地停在大廳正門口。
車剛停穩,顧亦安立刻下車。
一路小跑,繞到後排,拉開車門,用手護住車門頂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老賀走下車,抬頭打量了一下大樓的外觀,微微皺眉。
“嗯,還行。”
他伸手指了指樓頂那塊“臨河市血液中心”的牌子。
“就是牌子有點臟了。”
他轉頭,對著身旁一副奴才相的顧亦安,低聲說。
“記下,回去要跟他們市裡提一提,細節決定成敗。”
“是,領導。”
顧亦安掏出一個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記錄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