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德叔是否還在觀察,更不知道對方那台天文望遠鏡,有沒有夜視功能。
為了演好一個“高人”,他必須比他們更有耐心。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七點,鬨鐘準時響起。
顧亦安“睡眼惺忪”地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個布滿零食的神龕前。
點燃三炷。
然後,對著那尊滑稽的神像,極為虔誠地三鞠躬,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祖師爺,您老人家昨晚睡得可好?弟子給您請安了。”
“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您老保佑弟子,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去洗漱,換好衣服,走出工作室。
樓下的蘭州拉麵館,他要了碗頭鍋湯的牛肉麵。
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街角陰影裡的那輛黑色悍馬。
它還在。
吃完飯,他沒回工作室,而是去旁邊的水果店,精心挑選了一些新鮮的貢品。
回到工作室,他把水果點心鄭重地擺在供桌上,換下昨天的薯片和辣條。
然後,他坐在老板椅上。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獵物”,主動走進他的“道場”。
他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每隔一段時間,就用神念窺探一次樓下的啞巴。
對方紋絲不動,顯然是在等他出門,以便跟蹤。
顧亦安很清楚,自己表現得越是“宅”,越符合一個“神棍”深居簡出的人設。
他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讓那些監視者,不得不主動接觸,或者說,不得不相信他“能力”的契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個多小時裡,工作室的門,連個鬼影都沒有。
自從江小倩負責接待,他自己很少在白天待在工作室。
他都快忘了,平時上門的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就在顧亦安尋思著,要不要主動出擊,給自己安排點“節目”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沒等他開口,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下湧進來五個人,四男一女,把不大的工作室擠得滿滿當當。
為首一個中年男人,地中海發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焦慮。
“請問,這裡是天眼門嗎?顧大師在嗎?”
顧亦安緩緩睜開眼,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
一個看似主事的中年男人,一個愁眉苦臉的婦女,一個神情忐忑的高中生模樣的男孩,還有兩個像是陪同的年輕人。
一個看學業,一個看財運。
顧亦安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天眼門隻承接尋人找物的業務,不看命,不問前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若是非要看,也不是不行。”
“一人,十萬。”
他看著那幾人瞬間僵硬的臉,補充道:“隻看吉凶,不解緣由。天機,沒那麼廉價。”
幾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沒敢再問,訕訕地退了出去。
這番話,既是說給他們聽,也是說給竊聽器後麵的人聽。
他要塑造的,不是一個有求必應的活菩薩。
而是一個規矩大、脾氣怪、價格高的“真大師”。
幾人剛走,工作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門口探進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素色長裙,衣料質地精良,看得出價值不菲,卻被穿得毫無生氣。
但這身低調的體麵,完全被她臉上的憔悴衝垮。
她一隻手緊緊扒著門框,遲疑地望向室內。
“請問……這裡能尋人嗎?”
“打算找誰?”
顧亦安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淡漠。
“找……找我丈夫。”
女人的聲音都在發顫。
顧亦安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一絲期待。
正戲,來了。
這是一個讓他公開表演“天眼神功”的絕佳素材。
他要通過這次“尋人”,讓對麵那些監視者明白,自己不是什麼基因突變的怪物。
自己,是真正的“天眼門傳人”。
顧亦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先問關鍵問題:“你丈夫是做什麼的?”
他得評估一下這個“道具”的價值,好開價。
“他……他是個包工頭。”
包工頭,有點油水。
但顧亦安怕要價太高,把這個好不容易送上門的“素材”給嚇跑了。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尋人問卜,乃泄露天機之舉,有傷陰德。”
“也罷,看你確是可憐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萬。”
“我這天眼,開一次,損耗甚巨。”
他看著女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竊聽器清晰捕捉到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
“記住,這隻是幫你尋得他的陽身所在。”
“若是想看前世因果,來世輪回,問一問他為何與你糾纏……”
“那得另外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