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身體,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大腦飛速運轉。
事情比他想的還要簡單,也還要複雜。
表麵看,是男人出軌,找了個情人。
但深層次挖掘,一個事業慘敗、被老婆罵作“沒出息”的男人,從那個光鮮亮麗卻讓他倍感壓力的家逃離,躲進這窮鄉僻壤。
在這裡,他不是那個欠了一屁股債的失敗者,而是被人仰望的“薛總”。
那個姿色平平的女人,能給予他的,是那個漂亮能乾的妻子,永遠無法給予他的東西。
——崇拜和絕對的順從。
這是男人可憐的自尊心,最後的避難所。
幫這個女人找到丈夫很簡單。
直接告訴她地址,讓這個女人開車過去,上演一出原配手撕小三的戲碼,然後拿錢走人。
但這,不是顧亦安想要的。
他要的,是讓“天眼神功”徹底脫離科學能夠解釋的範疇。
主意已定。
他緩緩睜開雙眼,臉上卻不是找到人的喜悅,而是一片凝重與困惑。
“不對……不應該啊……”
他喃喃自語。
“為何……為何有如此強的阻隔之力?”
女人一直緊緊盯著他,看到他這個表情,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期待的目光,瞬間化為失望。
果然,是個騙子。
顧亦安沒等她開口質疑,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決然。
“罷了!看來尋常法門,已破不了這障眼之法。隻能動用本門禁術了。”
他盯著女人,沉聲道:“你過來,坐到我對麵,閉上眼,放空心神,什麼都不要想。”
女人雖然滿心疑慮。
但事已至此,也隻能選擇再信他一次。
她依言坐到顧亦安對麵的地毯上,閉上了眼睛。
顧亦安深吸一口氣,再次閉目。
這一次,他換了一套更離譜的咒語。
“無上天魔,極樂世尊,般若波羅,嘛咪嘛咪哄……”
他一邊胡言亂語,看似在奮力施法,實則大腦正在瘋狂構思著接下來的劇本。
幾分鐘後。
顧亦安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帶著一種無與倫比的震驚,直勾勾地看著對麵的女人。
“原來……是你!”
女人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徹底搞懵了,茫然地睜開眼。
“我?”
顧亦安不答,隻是搖頭,一副欲言又止,悲天憫人的模樣。
“你丈夫,姓薛,沒錯吧?”
女人瞳孔驟然收縮,她從未向對方提起過丈夫的名字!
“找到他了。”
顧亦安緩緩說道。
“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見他。可是……”
他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女人的心上。
“你找得回他的人,卻找不回他的心。”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女人最深的痛處。
她身體一顫,幾乎要哭出來。
“大師,我該怎麼辦?”
顧亦安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我不但能幫你找回人,還能幫你找回他的心。”
“而且,這一單,我分文不取。”
女人徹底不解了。
“為什麼?”
顧亦安沒有回答,隻是幽幽一歎。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嘉靖年間,臨河有一富家女子,閨名小青。”
“一日於西湖邊遊玩,見一狸花貓失足落水,於岸邊大呼救命。”
“此時,一窮困秀才路過,名喚蕭十郎,聞聲毫不猶豫,縱身入水,將那狸花貓救起。”
“郎才女貌,因此結識。兩人一見傾心,兩情相悅。”
“小青為不傷秀才自尊,隱瞞了自己富家女的身份,隻說是小戶人家,並拿出自己的體己錢,資助蕭郎讀書。”
“不久,兩人私定終身,小青珠胎暗結。”
“次年,蕭十郎赴京趕考,臨行前與小青立下山盟海誓,言明金榜題名之日,便是八抬大轎迎娶之時。”
“然後呢?”
女人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顧亦安的嘴角,拉起一道若隱若現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然後,蕭十郎高中狀元,名動京城。”
“禮部尚書看中其才華,欲將愛女許配於他。”
“麵對潑天的富貴,蕭十郎猶豫了。”
“他衣錦還鄉,卻不是為了迎娶小青,而是為了斷絕過往。”
“小青在碼頭看到那高頭大馬,狀元紅袍的蕭郎,身邊站著那位千金小姐,瞬間心死如灰。”
“當夜,她身著嫁衣,懷著腹中骨肉,投湖自儘。”
“一屍兩命!”
故事講完了。
工作室裡一片死寂。
對麵的女人,早已淚流滿麵。
這個故事,像一麵鏡子,照見了她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這……這就是我的前生嗎?”
她哽咽著問,“我……我就是那個小青?”
顧亦安緩緩搖頭。
“不。”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你的前生是,蕭、十、郎。”
女人臉上的悲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抗拒。
“不可能!”
她激動地反駁。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是那個忘恩負義的男人!”
顧亦安對她的激動無動於衷,隻是平靜地問。
“你知道,我為何這一單分文不取嗎?”
女人困惑地看著他。
“因為這也是我的前生。”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顧亦安迎著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就是那隻狸花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