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金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胸前的波瀾隨之起伏。
德叔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上,也終於漾開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們信了。
江小倩這句石破天驚的國罵,就是最好的證明。
沒有哪個女人,在心上人舍命相救之後,第一句話是這個。
這潑婦般的反應,完美印證了顧亦安口中,那個不知禮數的私生女形象。
德叔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沙發,端起茶杯。
“顧大師,人你帶走。明早八點,到這裡來集合,我們出發。”
“好。”
顧亦安點頭,如蒙大赦。
他轉身走到江小倩身邊,一邊解著她身上粗糙的繩子,一邊壓低了聲音。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他娘的想死,就繼續嚷嚷,沒人攔著你!”
說話的瞬間,他的指尖在江小倩的手心,飛快地劃了一下,同時右眼極快地眨了一下。
江小倩渾身一顫。
她腦子再夯,此刻也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立刻閉上嘴,用力點了點頭。
繩子解開,顧亦安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幾乎是拖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讓人窒息的套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金環的笑聲,才徹底釋放出來。
“德叔,這個顧亦安……還真是個妙人。”
德叔呷了一口茶,目光幽深地看著窗外。
“是不是妙人,很快就知道了。”
.....
走出希爾曼酒店的大門。
晚風一吹,江小倩瞬間活了過來。
後怕過後,巨大的喜悅和興奮湧上心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趕我走的!”
她一把甩開顧亦安的手,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我真是你師父的私生女........?.”
“閉嘴!”
顧亦安卻臉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手。
江小倩被他這一下弄懵了,但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進了彙金大廈,顧亦安沒有坐電梯,而是拉著她一頭拐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防火門“哐當”一聲在身後關上。
“你聽著,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關乎我們兩個人的性命。”
顧亦安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異常凝重。
江小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的工作室,被人安裝了竊聽器,很可能還有攝像頭。”
“從我把你趕走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一舉一動,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江小倩倒吸一口涼氣,她猛地想起了什麼。
“我知道!是那個女的!”
“就是剛才房間裡那個穿風衣的女人,那天她來店裡,賴著不走....”
顧亦安打斷她:“現在說這些沒用了。”
“聽我說,一會回到工作室,你必須把戲演完。”
“我說什麼,你都聽著,不許頂嘴,不許反駁。”
“明天我跟他們走後,你找個借口,把工作室翻個底朝天,把所有竊聽器都找出來,處理乾淨。”
“你要跟他們走?”
江小倩的聲調一下子高了,
“那幫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太危險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力氣大,還能保護你!”
“不行!”
顧亦安斷然拒絕。
“他們要的是我的天眼神功,不會對我怎麼樣。”
江小倩還想說什麼,卻被顧亦安用眼神製止了。
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玩笑,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她知道,他不是在商量。
“……好。”
她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工作室。
顧亦安反手關上門,看都沒看江小倩一眼,徑直走到茶幾前,指了指那個積灰的“祖師爺”神龕。
“現在,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
“以後在這裡做事,記住規矩。”
“每天第一件事,給祖師爺上香、敬茶、擦供桌。”
“第二件事,把這裡裡外外打掃乾淨,我不希望再看到一粒灰塵。”
“你的工資,每月一號發。乾得好,有獎金。”
“敢偷懶耍滑,或者再像今天這樣給我惹麻煩,彆怪我不念師父的情麵。”
江小倩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忍耐著委屈。
但顧亦安知道,這夯貨低著頭,八成是在憋笑。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那想哭又想笑,五官都快擰到一起的滑稽表情。
不行,這演技太拙劣,不能讓她再待下去了。
“在你嫁出去之前,先安穩住在你養父母那裡。”
顧亦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今天就到這,回去吧。”
“明天記得早點過來上香,遲到一分鐘,扣一百。”
江小倩猛地抬起頭,眼睛嚴肅,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地往上翹。
顧亦安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低下頭。
用手背抹了抹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委屈巴巴地“嗯”了一聲,轉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她那滑稽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顧亦安緊繃的神經,沒有半分鬆弛。
反而,在寂靜中絞得更緊。
他知道。
這一天,終於來了。
蟄伏許久的等待,隻為此刻。
“創界科技”那扇門的背後,是萬丈深淵,還是唯一的真相?
前路凶險,無法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