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的話,擊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餐桌。
這個詞,讓所有人遍體生寒。
頭頂是上不去的絕壁,腳下是怪物盤踞的深淵。
這輛側翻的、楔入冰崖的鋼鐵棺材,成了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庇護所。
然而,這庇護所能維持多久?
車體每一次被狂風撼動時發出的呻吟,都在提醒他們,死亡隨時可能降臨。
絕望,如這極地的嚴寒,無聲無息地滲透每一個人的骨髓。
“老板……”
一個叫克魯格的白人雇傭兵,聲音已經完全變調,
“我們……怎麼辦?”
德叔的臉色鐵青,他看了一眼頭頂那垂直向上、望不到儘頭的冰壁,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翻滾的濃霧。
“隻能往上。”
德叔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上?”
克魯格發出一聲短促的、混合著絕望的笑,
“老板,你沒開玩笑吧?我曾攀登過K2的殺人線路。”
“但那是石頭!這是冰!是幾十萬年形成的壓力冰!”
“又脆又滑,登山鎬打下去,整塊冰都可能裂開!”
“連個著力點都找不到,怎麼上?飛上去嗎?”
德叔沒理他。
他的視線,落在了金環身上。
“金環。”
德叔的聲音平靜下來,“隻能麻煩你了。”
金環先是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德叔,又抬眼看了看那堵泛著幽藍光澤的冰壁,沒說話。
她轉身,輕巧地鑽回半毀的車廂。
片刻之後,她背著自己的背包,徑直走到克魯格麵前,從那堆登山裝備裡,隨意地抽出了一把製式登山鎬。
然後,又從另一個雇傭兵的裝備裡,拿了另一把。
“嘿!”
那個被拿走鎬子的雇傭兵下意識地喊道,
“兩把登山鎬,你怎麼倒手?”
攀登這種垂直冰壁,標準做法是一手固定,一手向上尋找新的固定點,交替行進。
兩隻手同時使用,意味著沒有替換的餘地,一旦失手,就是萬丈深淵。
“閉嘴。”
德叔一個眼神,凍結了他的話。
他看向金環,交代道:
“我來放繩,你上去後,找個穩固的地方打好岩釘,然後拽繩子三下,作為信號。”
話音未落,金環已縱身躍出車廂,穩穩落在車頭唯一的平坦區域。
德叔將一捆沉重的登山繩,嫻熟地套在自己手臂上,高高舉起,繩子的另一頭,係在金環的腰間。
下一秒。
所有雇傭兵的呼吸都停滯了。
金環的身影動了。
她隻是一個簡單的屈膝,然後猛然向上竄起!
在上升到最高點的瞬間,她右手的登山鎬揮出。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把普通的登山鎬,被她硬生生鑿進了萬年冰壁之中!
緊接著,她以那把登山鎬為支點,左腳在垂直的冰壁上猛地一蹬,身體向上縱越了近十米的高度。
半空中,她左手的登山鎬,以同樣迅猛的姿態,再次鑿入冰層。
沒有停歇,沒有喘息。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美感,根本不是攀登。
那是壁虎遊牆,是猿猴飛縱!
幾個呼吸之間,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上方的霧氣裡。
德叔高舉的手臂上,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飛快地被向上抽去,發出“唰唰”的輕響。
顧亦安的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
他見過雲九赤手空拳,在垂直的牆壁上如履平地。
他們都是同一種人。
中級覺醒者。
金環借助工具,做到這一點,並不意外。
可剩下那幾個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如果說之前的鱗狼和巨鯨,是超出認知範圍的“怪物”。
那麼此刻的金環,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披著人皮的“怪物”。
幾分鐘後,德叔手中的繩索,幾乎被拉到了儘頭。
向上的拉力,停了。
死寂的等待中,繩子被猛地拽動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