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中間的一個雇傭兵,摔倒在雪地裡。
他掙紮著,手腳並用,卻幾次都沒能撐起沉重的身體。
“廢物!想死就躺在那兒!”
德叔的怒吼,穿透風雪,帶著不加掩飾的暴戾。
另一名黑人雇傭兵,走過去攙扶起他,隊伍繼續艱難地移動。
顧亦安也故意踉蹌了一下,讓自己的呼吸,顯得更加粗重急促。
他扶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一副體力透支的模樣。
在這片白色的絕境裡,每個人都在掙紮。
他們走了足足三個小時,那座山的輪廓,才逐漸清晰起來。
當他們終於抵達冰山腳下時,所有人都被那股無言的壓迫感,震懾得停住了腳步。
這不是山。
這是一麵頂天立地的牆。
一麵由幾十萬年的時光、和壓力,凝固而成的、泛著幽藍光澤的歎息之牆。
人類在它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隊伍順著冰山腳下,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德叔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那裡,有一道黑色的裂隙,像是巨牆上的一道傷疤。
“進去看看。”
德叔對走在最前麵的克魯格命令道。
克魯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幾分鐘後,他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安全!裡麵沒風!”
所有人立刻魚貫而入。
裂隙內部比想象中要大,像一條幽深的走廊,不知通向何處。
他們不敢深入,在入口附近找到一處向內凹陷的石窟,空間剛好能容納十個人。
雖然依舊寒冷。
但至少,那永不停歇的、能刮走人魂魄的狂風,被隔絕在了外麵。
劫後餘生的眾人,各自從背包裡拿出裝備。
一種特製的白色汽油爐,巴掌大小,能在這種極寒和低壓環境下穩定工作。
一個雇傭兵從外麵抱來一捧潔白的雪,放在鍋裡。
汽油爐的作用,不是燒開水。
在這裡,水的沸點極低,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熱量。
爐子隻是為了把雪化開。
顧亦安看著那些雇傭兵,小心翼翼地從一支銀色的管狀物裡,擠出指甲蓋大小的一丁點膏體,放進盛著溫水的杯子裡,小口啜飲。
雷神能量膠。
原來是這樣用的。
顧亦安默默記下,之前他都是像吃牙膏一樣,直接擠進嘴裡,那股濃烈的化學味道,並不好受。
德叔、啞巴和金環,直接擰開蓋子,仰頭吞咽。
顧亦安有樣學樣,也挖了一杯雪,放在爐子上化開。
他背對著眾人,假裝在整理背包。
趁著沒人注意,擰開一支雷神,直接往杯子裡擠了近乎大半管。
帶著一絲溫度的液體,混合著高濃度的能量膠滑入腹中。
一股暖流,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寒意。
舒服多了。
“顧大師。”
德叔的聲音響起。
顧亦安轉過身,看到德叔正看著他。
“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已經進入極北冰原的中心區域了,所有方向都已失效。還請你,再施法卜算一次,確定最終的位置。”
顧亦安點頭。
他從背包深處,再次拿出那塊絨布包裹的,黑色三角形金屬碎片。
這一次,他更加具有儀式感。
低沉而無人能懂的咒語,在狹小的冰窟裡回響。
並指如劍,點在眉心,然後緩緩劃過那塊金屬碎片。
閉眼的瞬間,神念注入。
眼前的黑暗,隻持續了一刹那。
一條璀璨的金色軌跡憑空浮現,比上一次更加凝實,徑直指向十裡外一個點。
神念毫不猶豫地沿著軌跡沉入。
徹骨的嚴寒與壓抑感,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溫和、致密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包裹的奇異感覺。
耳邊,是深海獨有的宏大寂靜,混雜著冰層深處傳來的悠長呻吟。
視野,被無法言喻的景象占據。
頭頂不再是天空,而是一整塊大陸般的倒懸冰蓋。
幽藍的群山,從頭頂垂落,那是冰川在水下的倒影,核心處流轉著神秘的微光。
眼前,是緩慢搖曳的、散發著冷光的深海植物。
有龐大的、不知名的生物,帶著自身的光亮,在遠處的黑暗中一閃而過。
感官所連接的這具軀體,每一次擺動,都能產生一股強大無匹的推力。
讓“他”以驚人的速度,在這片幽暗壯麗的水下世界中穿行。
迅捷,優雅。
他,就是那個在冰層之下,快速移動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