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停在原地,呼吸幾乎凝滯。
那不是幻覺。
在無儘的純白地平線上,一座通體澄澈的巨山,就那樣毫無道理地懸浮在半空中。
物理定律、萬有引力、所有人類認知中的常識。
在這座神跡麵前,被徹底碾碎。
“我的天……”
一名走在前麵的雇傭兵,喉嚨裡擠出夢囈般的聲音。
德叔是第一個從震撼中掙脫的。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驚歎,隻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
他抬手,摘下護目鏡,任由那致命的白光刺入眼球。
他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一個點,但隨即又恢複了正常。
“全員戒備。”
德叔的聲音,冷得像腳下的冰層。
“準備武器。”
殘存的五名雇傭兵如夢初醒,下意識地端起步槍,打開保險,但槍口卻不知該指向何方。
在這座神山麵前,人類的武器,顯得無比可笑。
德叔轉向顧亦安,目光灼灼。
“顧大師,就是這裡?”
顧亦安壓下心中的駭浪,麵上維持著高深莫測的平靜。
他微微頷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懸浮的虛空之下。
“沒錯。”
“他們,就在這下麵。”
德叔沒有絲毫猶豫,一揮手。
“過去。”
隊伍踩著堅硬的積雪,朝著那座懸浮的神山底部走去。
越是靠近,那種來自視覺、和心神的雙重壓迫感,就越是強烈。
終於,眾人抵達神山的正下方。
向上望去,視線所及,是一片由純粹水晶構成的、折射著詭異光芒的“天空”。
而腳下,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形深淵。
經度深淵。
這裡,就是世界的極點。
所有經線在此交彙,所有方向在此終結。
這是一個不屬於任何經度,也不存在於任何時區的坐標奇點。
深淵邊緣,整齊得像是被某種巨型工具切割過。
幽黑的洞口中,有極淡的白色霧氣嫋嫋升騰,吞噬了所有的光線和視線。
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從深淵下方滲透上來。
顧亦安心裡清楚,炮灰探路的時間,到了。
果不其然。
德叔的目光,落在了克魯格身上。
“你,下去。”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安排一件工具。
“確認安全後,給信號。”
克魯格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淵口,又看了看德叔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乾他們這行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猶豫,是最無用的情緒。
克魯格一咬牙,重重點頭。
“是。”
他放下沉重的背包,隻留下一把步槍和幾個彈匣。
另外四名雇傭兵,沉默地開始工作。
他們動作嫻熟,將數根螺紋冰錐,用力旋入深淵邊緣的堅硬冰層,構建出牢固的多重固定點。
克魯格檢查完繩索,拉開步槍保險,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白色的世界。
隨即轉身,抓著繩子,消失在深淵的霧氣裡。
等待。
在這裡,時間的概念,本就混沌而模糊。
每一秒都可能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眾人在淵口邊,沉默地站著,隻能聽到繩索摩擦岩壁,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持續下放的繩索,猛地一鬆。
到底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一段漫長的死寂。
就在一名雇傭兵忍不住要開口詢問時,那根繃直的繩索,被下方傳來的一股力道,連續拽動了三下。
安全信號。
眾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下來。
“很好。”
德叔點點頭。
“其他人,帶上所有裝備,依次下去。”
雇傭兵們開始依次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