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混沌中。
顧亦安感覺一種陌生的暖流,浸透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那並非舒適,而是一種蠻橫的能量灌注。
每個細胞都在發出饑渴的嘶鳴,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外來的力量。
顧亦安睜開了眼。
視野中的一切都變了。
昏暗的水晶洞窟,此刻在他眼中竟不存在任何陰影。
每一塊水晶的棱角,每一道光線的折射軌跡,都清晰得讓他感到陌生。
他依然被懸掛在血肉巨樹之上,身體無法動彈。
但他並未驚慌。
因為身體傳遞回來的反饋,不是恐懼,而是強大。
他試著轉動頭顱。
脖頸處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密的爆音。
他的視線,輕易扭轉到了一個非人的角度。
旁邊的“樹杈”上,掛著幾具熟悉又陌生的軀體。
德叔還在沉睡,那塌陷的胸口,已然完好如初。
再旁邊,是金環。
或者說,曾經是金環的那個東西。
她原本凹凸有致的人類形態,徹底消失,化為一具超過兩米的流線型軀體。
麵部光滑如鏡,沒有任何五官。
身後一條布滿倒刺的修長尾巴,正隨著她的呼吸,無意識地擺動。
啞巴,也變成了一尊兩米多高的“戰魔”。
他的雙手不複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兩根從手腕處,延伸出的粗大黑色骨質槍管。
最讓顧亦安意外的,是克魯格。
這個白人雇傭兵的融合,仍在進行中。
黑色的紋理,在他皮膚下浮現,緩緩蠕動,已經攀附上了他的脖頸。
這種緩慢而有序的融合過程,顧亦安並不陌生。
他曾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完全相同的景象。
蘇晴。
毫無疑問,這種溫和融合的技術,除了這棵神樹。
隻有創界科技能做到。
至於另外兩名雇傭兵。
他們原先的位置,空空如也。
地上有兩攤新鮮的黑色粉末,正隨氣流,緩緩飄散。
最終的結局,沒有中間態。
要麼惡性突變,要麼成灰。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顫,從樹乾傳來。
是德叔。
他沒有墮落成怪物。
他依舊是“質變者”,一個比之前更強大的質變者。
那雙深邃的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燒穿骨髓的絕望。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異變的同伴。
目光,最後落在顧亦安的身上,停頓了不足半秒。
“喝——!”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從德叔喉中炸開。
整株血肉巨樹,隨之劇烈搖晃。
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血肉藤蔓,竟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下,被一寸寸地繃緊、撕裂!
德叔的身體違反了重力,緩緩向上浮起。
這就是更高級的“質變者”力量嗎。
顧亦安的視界裡,德叔周圍的光線,都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他不是在使用念動力。
他是在改寫這片空間的重力。
就在德叔即將掙脫所有束縛的瞬間。
一道巨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他。
那頭龐大的“寂滅獸”,不知何時已來到德叔麵前。
它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裡,看不出憤怒,反而流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惋惜。
“不錯的意誌力。”
一個宏大的聲音,直接在顧亦安的腦海中響起。
“可惜,再好的種子,不能為我族發芽,便是廢料。”
“你,沒資格成為神族。”
話音落下的瞬間,寂滅獸抬起了那隻覆蓋著暗金鱗片的右手。
一根剃刀般鋒利的食指,刺向德叔的眉心。
這一指,沒有帶起任何風聲,卻鎖死了德叔所有的生機。
然而。
指尖在距離德叔額前一寸之地,戛然而止。
一圈透明的漣漪,在虛空中蕩開。
一道看不見的牆。
德叔麵色慘白,七竅流血,眼中的神色,卻狠厲如狼。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寂滅獸,將畢生的信念,全部壓縮在那一寸空間之內。
寂滅獸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意外。
它顯然沒料到,這個處於虛弱狀態的質變者,竟然還能擋住它的處決。
“有意思。”
寂滅獸收回手指。
下一秒,它的左手一陣蠕動,瞬間異化出一把閃爍著寒芒的三棱骨叉。
“死。”
骨叉呼嘯而下,撕裂了空氣。
“砰!”
這一次,撞擊聲沉悶如雷。
德叔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吐出一口鮮血。
但他依然沒死,那道無形的屏障,雖然劇烈扭曲,卻始終未破。
這是一個真正的戰士,在生命儘頭,綻放出的最後輝煌。
寂滅獸的耐心耗儘了。
它凝視著德叔,嘴裡吐出一串晦澀而古老的音節。
那是一道指令。
下一刻,遠處那個三角形的門洞,陡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凝練至極的光柱,經過神山內部無數水晶的折射、增幅,精準地投射進這個洞窟。
那是包含著宇宙高能粒子的“死亡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