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的豎瞳裡,映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你……你也是神之子?”阿克小心翼翼地問。
顧亦安沒有回答。
他隻是重新拉過麻袋,將自己再次藏回了陰影裡。
阿克呆呆地坐在原地,反複咀嚼著那句“被月亮親吻過的孩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那道殘缺的嘴唇。
原來……這是印記。
是月亮的吻。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腰板卻挺得前所未有的筆直,走出了倉庫。
黑暗中,顧亦安能聽到少年遠去的腳步聲。
輕快,而堅定。
他知道,自己隨口編造的謊言,或許會改變這個少年的一生。
這讓他冰冷的意識裡,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
接下來的五天,航行變得枯燥。
漁船駛出了公海,正式進入了夏國的領海範圍。
但對於阿克來說,這幾天卻是他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
他每天都會準時給顧亦安送飯。
食物從一開始的清蒸魚,逐漸變得豐富起來。
有時候是白煮的蝦,有時候是烤熟的魷魚,雖然都沒有任何調味,但至少保證了顧亦安最基本的能量攝入。
每次送完飯,阿克都不急著走。
他會坐在不遠處,興致勃勃地給顧亦安講述海上的趣聞。
哪片海域有會發光的水母,哪種海鳥會模仿人的聲音。
他甚至會學著海豚的叫聲,雖然因為嘴唇的緣故,聽起來有些滑稽。
顧亦安大多數時候,都隻是靜靜地聽著。
這個少年的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線,將他與那個屬於“人”的世界,重新連接了起來。
偶爾,他會回應阿克兩句。
每當這時,阿克就會變得更加興奮,像是得到了神明的肯定。
顧亦安的人類意識,很享受這種久違的、單純的交流。
下午。
顧亦安蟄伏在倉庫的黑暗裡,他的超凡聽力,正無差彆地掃描著整艘船的每一個角落。
忽然,顧亦安聽到,船長室。
裡麵不止一個人。
除了船長詹繼航,還有大副阿勇。
以及另外四個水手。
顧亦安聽到了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
是阿勇在說話,他的聲音裡,那種貪婪的興奮,比五天前更加濃烈。
“船長,彆再猶豫了。”
“我已經通過中間人,聯係上了一家叫創界的科技公司。”
“他們對這個東西非常感興趣,開價三千萬,見貨付款。”
“他們的人,現在就在港口等著。”
“啪嗒。”
火苗竄起,詹繼航點燃了一支香煙。
阿勇的聲音,變得陰冷。
“船長,我們幾個商量好了。”
“這三千萬,你拿大頭一千萬,剩下的,我們五個兄弟分。”
“你為我們著想,我們也為你著想。”
“有了這一千萬,你不僅能還清銀行貸款,保住這條船,下半輩子也吃喝不愁了。”
詹繼航狠狠吸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當然……”
阿勇的語氣,陡然一轉,話音裡透著一股陰冷的毒意。
“你也可以不同意。”
“那這三千萬,就我們五個人分。”
“若是有人阻攔……”
“這茫茫大海上,每年失蹤幾個把人,不是很正常嗎?”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跟著阿勇進來的四個水手,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腳步,在狹小的船長室裡挪動著,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詹繼航依舊沉默著。
顧亦安的聽力,捕捉到了他心跳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憤怒、劇烈,到慢慢平複,再到一種無奈的、緩慢的沉寂。
他能“聽”到這個男人內心的掙紮,以及最終被現實壓垮的崩潰。
阿勇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走近一步,聲音放緩,帶著致命的誘惑。
“船長,我們也不想這樣。”
“但我們也要活,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
“那個東西,是很厲害,我們親眼看到了。”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需要你那把槍。”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船長室裡,隻剩下香煙燃燒的“嘶嘶”聲。
終於。
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疲憊、不甘、屈辱與妥協的歎息,從詹繼航的肺裡,沉重地呼出。
他什麼也沒說。
也沒有任何動作。
但這一聲歎息,已經代表了一切。
背叛,已經達成。
“我就知道船長是聰明人。”
阿勇笑了。
顧亦安聽到他轉身的腳步聲,走向船長身後,那個老舊的鐵皮櫥。
“吱呀——”
櫥門被打開。
阿勇從裡麵,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雙管獵槍。
“走,兄弟們。”
阿勇的聲音裡,充滿了按捺不住的激動。
“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