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的心臟,瘋狂擂鼓,握著獵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感覺自己對準的不是一個生物。
而是一座山。
一座即將噴發的、沉默的火山。
“彆……彆動!我真開槍了!”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顧亦安依舊沒有理會他。
他“臉”上那兩道豎直的縫隙,緩緩張開,露出了裡麵漆黑的眼球。
冰冷的目光,越過槍口,精準地落在了阿勇的臉上。
“我要見船長。”
金屬質感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在逼仄的倉庫裡回蕩。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待阿勇的回應,便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門口走來。
阿勇和另外四名水手,大腦一片空白。
跑?
開槍?
還是讓開?
恐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也凍結了他們的四肢。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尊黑紅色的魔神,不緊不慢地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向船長室的方向。
直到顧亦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五個人才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阿勇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獵槍。
又看了看怪物離去的方向,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攫住了他。
“跟……跟上!”他咬著牙吼道。
五個人,像護送死神的囚徒,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
從倉庫到船長室,不過短短幾十米的距離。
顧亦安走得很慢。
他能聽到身後那五個人,牙齒打顫的聲音,和擂鼓般的心跳聲。
船長室的門開著。
顧亦安邁步而入。
室內的煙霧,比之前更加濃重,嗆得人睜不開眼。
詹繼航正坐在椅子上,聽到動靜,猛地抬頭。
當他看到顧亦安那張非人的臉,以及跟在他身後的阿勇五人時。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複雜到極點的神色。
有愧疚,有恐懼,有掙紮。
還有一絲解脫。
顧亦安走到他麵前,巨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詹繼航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要賣了我。”
顧亦安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去一個叫創界的地方。”
詹繼航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船長!彆聽他的!”
阿勇在門口壯著膽子喊道,
“他就是個怪物!我們這是為民除害!”
顧亦安對身後的叫囂,置若罔聞。
他那雙非人的眼瞳,隻是靜靜地注視著詹繼航,倒映出船長因恐懼與愧疚,而扭曲的臉。
“我給你兩個選擇。”
那金屬質感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在煙霧中擴散開來。
“第一,你點頭,確認這筆交易。”
“你會得到那筆錢,而我,這個不久前才救了你性命的怪物,會被他們抓去,肢解,研究。”
“第二,你搖頭,放我離開。”
“交易取消,船照常到港,而你將失去一切,徹底破產。”
致命的抉擇,被冰冷地擺上台麵。
船長室裡死一般寂靜。
空氣中,隻剩下詹繼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一聲接著一聲,無比清晰。
顧亦安在審視他。
審視這份被貪婪、和絕望,反複炙烤後,還剩下多少重量的人性。
這同樣,也是在審視自己。
這個選擇,算是對那張免費船票的償還。
也是為了阿克。
那個少年幾天的陪伴,是這趟絕望航程中,唯一值得他記下的溫暖。
他決定給船長一個機會。
一個選擇自己結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