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倩雙手握著棒球棍,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是嚇得不輕,連帶著罵人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顧亦安頂著那張非人的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他感覺不到疼,隻是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當頭棒喝”嗎?
江小倩罵完,也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黑紅色怪物。
那張沒有五官、隻有扭曲肌肉、和漆黑縫隙的臉,在清晨的陽光下,每一寸細節,都清晰得讓人作嘔。
可就是這張臉,剛才用那古怪的、金屬摩擦般的嗓音,說出的那些話,又讓她不得不信。
恐懼還在,但某種更複雜的情緒,正在慢慢浮上來。
恐懼、惡心、憐憫、困惑....
全都擰在她那張肉乎乎的臉上,最後她丟掉棒球棍,一屁股癱坐在地。
“你……你先蓋上。”她的聲音還在抖。
顧亦安依言,扯過那條印著牡丹鳳凰的大花床單,重新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了起來。
一個龐大的、花裡胡哨的繭,再次出現在工作室中央。
死寂。
江小倩坐在地上,緩了足足五分鐘。
她終於吸了吸鼻子,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掀開吧,我不打你了。”
顧亦安沉默了一下,緩緩掀開床單,隻露出那張非人的臉。
“你怎麼……搞成這個鬼樣子的?”
江小倩的聲音裡,驚恐褪去,隻剩下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是心疼,也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嫌棄。
顧亦安看著她。
形勢嚴峻,他沒有時間慢慢解釋,也沒有必要隱瞞。
他那正在被G47軀體本能蠶食的思維,必須在徹底鏽蝕前,做出最後的安排。
“你先把門鎖好,從裡麵反鎖。”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金屬質感,冰冷而怪異。
江小倩二話不說,爬起來跑到門口,“哢噠”一聲將門反鎖,還把安全插銷也給扣上了。
“好了。”她回到沙發前,緊張地坐下。
顧亦安省去了一切細節。
用最簡短的詞句,將創界科技、宗世華、神族、還有他自己隻剩一個月生命的事實,講述完畢。
江小倩的嘴巴,隨著他的講述越張越大,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怪不得……”
她失神地喃喃自語。
“什麼?”顧亦安問。
“前幾天,網上突然爆出新聞,說好多國家聯合起來,全麵製裁夏國。”
江小倩的臉色變得蒼白,
“然後,不到半天,網就斷了,到現在都連不上。”
“隻有電視台還有一個台有信號,天天都在播放廣告。”
她抬起頭,看著顧亦安。
“我昨天去過你家,阿姨說小挽學校也停課了,說是流感。我還以為……”
顧亦安沉默。
網絡中斷,輿論管製,這和他的預想完全一致。
正常情況下,麵對國際製裁,宗世華應該引咎辭職。
但他不會。
他手中握著“始源血清”,根本不在乎這些壓力。
小挽的學校停課了,這讓他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妹妹暫時是安全的。
但這隻是暫時的。
風雨欲來。
“那……那怎麼辦?”
江小倩的腦回路終於跟上了,
“你再找一支血清,再融合一次,不就行了?”
“理論上可行。”顧亦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但每一次融合,基因鏈崩潰的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一旦失敗,就是徹底的崩解。”
“我這具身體已經融合了太多次,早已超過了穩定值的臨界點。”
“再來一次,幾乎必然是死路一條,我不能冒這個險。”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所以,我這具身體,最多,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塊冰,砸進了江小倩的心裡。
“那……那怎麼辦?”她帶著哭腔,又問了一遍。
顧亦安沒有回答。
他也在問自己。
怎麼辦?
G47的侵蝕,讓他的思維方式正在改變,能想到的,都是最簡單、最粗暴的解決方式。
殺戮,破壞,毀滅。
不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股來自人類靈魂的理智,死死地壓製著G47的本能。
思考,必須思考。
臨河市,地處東華戰區和南部戰區的交界地帶,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一旦戰爭爆發。
這裡,很快會變成絞肉機。
臨河市,不能再待了。
一個初步的、模糊的計劃,終於在他遲鈍的腦海裡成型。
“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他對江小倩說,“打開錄像功能。”
江小倩雖然不明白他要乾什麼,但還是立刻照辦,舉起手機,對準了他。
顧亦安從花床單裡站了起來。
龐大的、近三米的黑紅色身軀,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他抬起右手。
“噌!”
五根暗金色骨刃,從指關節處瞬間彈出,在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然後,他又將骨刃收回體內。
他湊近手機鏡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離屏幕隻有不到十厘米。
“江叔叔。”
金屬質感的聲音,從他喉嚨裡發出。
“我是顧亦安,小倩跟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這個世界,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務必,儘快帶著小倩和阿姨,離開臨河。去西部,去藏區,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