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被另一種更深沉的痛苦,死死壓製。
是掙紮?
是……人性最後的囚籠。
士兵看不懂。
一隻覆蓋著暗紅色角質層的手爪,距離他脖頸大動脈,隻有一寸。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他想到了自己遠在鄉下的父母,想到了那個還沒來得及表白的姑娘。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爪子隻是摘走了他戰術腰帶上,掛著的三枚手雷。
過了許久。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
他緩緩地,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睛。
眼前,空無一人。
隻有熊熊燃燒的軍車殘骸,和滿地的狼藉。
感覺剛才的一切,都隻是爆炸後,大腦產生的幻覺。
他回頭,看向那團烈火。
軍車已被燒得通紅。
裡麵的數千份DNA樣本,連同這座城市數千個家庭的秘密。
正一同化為灰燼。
……
金都花園。
顧亦安的身影,掛在小區門口,那棵老楊樹的枝乾上。
他低頭,看著手中三枚沉甸甸的手雷。
剛才那一瞬間,G47那股純粹的殺戮本能,幾乎衝垮了他最後的理智。
那隻爪子,隻需要輕輕一劃,就能撕開那個年輕士兵的喉嚨。
但他贏了。
用殘存的人性,贏下了這場與體內惡魔的戰爭。
這些士兵,隻是龐大的戰爭機器上,一顆顆冰冷的螺絲釘。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執行的任務,背後意味著什麼。
一輛新的醫用軍車,和一輛警車,停在小區門口。
依舊隻有四名士兵,在悠閒的警戒。
顧亦安拔下其中一枚手雷的保險銷。
屈膝,腳下的樹乾,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秒,他的身影從樹冠中,暴射而出!
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軌跡,在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掠至那輛醫用軍車旁。
手雷,用一種極其精準的力道,砸碎了駕駛室的側窗,落入車倉。
他的腳尖在車頂輕輕一點,身體再次拔高,向著城市的另一個方向,亡命狂奔。
身後,是士兵們驚恐的呼喊,和徒勞的射擊。
幾秒後。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將這個城市的混亂,推向了新的高潮。
顧亦安頭也沒回。
這樣的車隊,在臨河市,總共有十支。
它們正按照規劃好的路線,精準地切割這座城市的每一個居民區。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城東、城西、城南、城北……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
每一次爆炸,都代表著一輛軍用采集車的終結,和數千份DNA樣本的湮滅。
顧亦安像一個最高效的死神,在城市的地圖上,一個接一個地劃掉他的目標。
不到一個小時,十輛采集車,已被他摧毀了七輛。
就在他奔向第八個目標點時。
一陣熟悉的、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他抬頭。
天空中,一架武裝直升機,正從遠方天際疾馳而來。
機頭下方那個碩大的光電轉塔,死死地鎖定了地麵上,那個飛速移動的黑點。
還有三輛。
顧亦安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加快了速度。
誰也攔不住他。
直升機上的機炮,開始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顧亦安的身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穿梭。
利用複雜的城市地形,不斷變換著路線,躲避著來自天空的鎖定。
然而,奇怪的是,直升機並沒有開火。
它隻是像一隻盤旋在獵物上空的禿鷲,不遠不近地跟著。
G47那野獸般的直覺,在他體內瘋狂咆哮。
危險!
致命的危險!
不是來自天上,而是……來自後方!
他猛地回頭。
城市的街道儘頭,出現了兩個黑點。
黑點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是兩名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的人影。
他們以一種完全反物理的、遠超人類極限的速度,貼著地麵,朝著自己狂奔而來。
覺醒者。
而且,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