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死寂。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一遍。
依舊無人應答。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皮。
他準備破門。
手剛握住門把,目光卻驟然凝固。
防盜門的柵欄後,木門上,貼著一張透明膠帶固定的便簽紙。
是江小倩的字跡。
“亦安,我把阿姨和小挽接去我們家了,她們很安全。見字速來。小倩。”
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他脫力般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
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合身的衣服,和赤著的雙腳。
他轉身下樓。
在二樓鞋架上,取走一雙還算合腳的運動鞋,又在車棚裡“借”走一輛沒上鎖的破舊自行車。
鏈條“嘎吱”抗議,隨即在沛然巨力下瘋狂轉動。
他衝入了風中。
十幾分鐘後,江家住宅門口。
“叮咚。”
門鈴剛響,門就被猛地拉開。
江小倩看到他,先是瞳孔一縮,隨即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
她把“還活著”三個字死死咽了回去。
“你終於回來了!”
顧亦安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投向客廳。
母親陳清然,妹妹顧小挽,還有江海山夫婦。
“小安!”
陳清然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快步走來,揚起手想打,卻又在半空停住。
最後隻是重重拍在他的胳膊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後怕。
“你死哪去了!電話也打不通,你是想嚇死我嗎!”
“媽,我……”
顧亦安看著母親鬢角新添的白發,喉嚨一陣乾澀。
“哥!”
顧小挽跑過來,緊緊挽住他的胳膊。
顧亦安目光,轉向江小倩。
江小倩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微抿,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顧亦安心中一暖。
她守住了秘密。
這時,江海山走了過來,這位商場梟雄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
“小安,沒時間寒暄了。”
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急促。
“小倩把事情都說了,雖然隻是皮毛,但足夠了。”
“從昨天下午開始,全城軍事戒嚴,所有通訊切斷。”
“這裡,一秒都不能多待。”
顧亦安的心,沉到了穀底。
江海山指向窗外:“我花了血本,打通了西邊出城的關卡。”
“按你之前跟小倩提的,去藏區。”
“那裡地廣人稀,地形複雜,是最好的避難所。”
“必須先躲過這場戰爭,最慘烈的初期階段,以後再做打算。”
“我本來打算明早走,你回來了,那就現在!”
“立刻!馬上!”
顧亦安點頭,“我沒問題,給我半小時,回去取些東西。”
“好!半小時後,我們出發!”
顧亦安沒浪費一秒,跟母親和妹妹交代一句,便轉身離去。
回到工作室。
將所有黃金、能量膠等物資,裝上改裝過的大眾SUV。
半小時後,兩輛車準時彙入主乾道。
江海山的路虎,在前麵開路,顧亦安的大眾緊隨其後。
往日繁華的街道,此刻店鋪緊閉。
隻有巡邏的士兵、和閃爍的警燈,整座城市都彌漫著一股末日般的死寂。
沿途關卡,兩輛車都能順利通過,顯然他的錢沒有白花。
顧亦安心中稍定。
然而,在通往國道的最後一個檢查站,一切戛然而止。
前方,不再是幾個士兵和簡陋路障。
而是冰冷的混凝土工事,是猙獰的鐵絲網,是沙袋後探出的,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眼神森然地注視著每一個靠近的活物。
江海山的路虎被攔下。
一名上尉軍官,麵無表情地走來。
江海山連忙遞出那張,耗費了巨資才弄到的通行證,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那名上尉,甚至沒正眼看他。
隻用兩根手指捏過通行證,掃了一眼。
然後,像撣掉一片垃圾般,便隨手扔到路邊。
“通行證作廢。”
他的聲音冷得像鐵。
“命令:所有人員,立刻下車,接受血樣檢疫篩查!”
“一個都不能少!”
江海山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