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木取火。
很快找到一塊乾燥的枯鬆木作為底板,又尋了一根足夠堅韌的硬木樹枝充當鑽杆。
他跪坐在這簡陋的庇護所內。
將底板固定好,雙手夾住鑽杆,開始瘋狂地轉動。
一下,兩下,一百下……
手心的皮膚很快被磨破,血滲了出來。
他不管不顧,依舊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水泡磨破了,血和木屑混在一起,變成暗紅色的糊狀物。
底板上,隻是冒出了一縷縷帶著焦味的青煙,卻遲遲看不到那代表希望的火星。
“媽的……”
顧亦安停了下來,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真想把那些在課堂上,輕描淡寫地說著“鑽木取火”的老師們,統統都抓到這片冰天雪地裡來。
讓他們親身示範一下,到底要怎麼才能,從這該死的木頭裡鑽出火來。
一把扔掉鑽杆,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泥土上。
體溫在流逝,體力已經耗儘。
而希望,也隨著那縷消散的青煙,一同不見了蹤影。
難道,真的就到此為止了?
邱城那個老王八蛋,他的計劃裡,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活下來?
不。
不對。
顧亦安猛地坐直,僵硬的身體,發出一聲骨骼的脆響。
不是工具不行。
是我的速度不夠。
我是覺醒者。
不,我是質變者!
我的身體,早已不是普通人的範疇。
無光那張冰冷的臉,在他腦中閃過,那些扭曲怪異的“質態”圖譜。
那句“壓榨、強化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骨骼,每一束纖維”的講解,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三元基態,不是隻能用來殺人!
他重新拿起那塊底板,又找了一根更短、更堅硬的木刺。
將木刺的一端頂在底板的凹槽裡。
閉上眼。
感受著體內幾乎要被凍結的力量。
動起來!
“質態”強化!
手臂的肌肉纖維,開始以非人的方式扭曲、繃緊!
“動勢”發力!
一股力量從脊椎湧出,瞬間貫穿手臂!
他的雙手,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高速搓動!
“嗡——”
刺耳的蜂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黑煙,猛地竄起,其中夾雜著皮肉燒焦的惡臭!
掌心傳來鑽心的劇痛。
但他咬碎牙關,速度更快!
在凹槽的黑色粉末中,一個針尖大小的、微弱的紅色光點,頑強地亮了起來!
火種!
顧亦安的動作,瞬間停滯。
看著那個微弱的紅點,就像看著世界上最珍貴的瑰寶。
用力控製著顫抖的手,將火種移到早已備好的乾燥苔蘚上。
俯下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輕輕地、持續地吹氣。
“呼……”
一簇小小的、脆弱的、卻又無比溫暖的橘黃色火苗,“騰”地一下,在他眼前綻放。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驅散了所有的死寂。
暖意,順著視線,流淌進四肢百骸。
顧亦安看著那跳動的火焰,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贏了。
從死神手裡,搶到了這一簇火。
庇護所裡,終於有了暖意。
將昏迷的金環挪到火堆旁,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她毫無血色的臉和赤裸的身體。
顧亦安沉默地側臥到她身後,用自己的後背,為她擋住火光照不到的另一側寒冷。
前麵是火。
後麵是他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金環的身體在溫暖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
她的手動了一下。
那隻冰冷的手,摸索著,似乎在尋找熱量的來源。
最終,她的手背,無意識地貼上了顧亦安冰冷僵硬的小臂上。
然後,五根手指微微蜷縮,攥住了他。
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暖意。
或者說,是生的渴望,順著那五根冰冷的手指,傳遞過來。
在這座庇護所,也是冰冷的墳墓裡。
他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