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壩。
但他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一片困惑。
她記得。
這個認知,擊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備。
他手中的木棍,不著痕跡地調整了角度,鋒利的尖端,對準了火光下毫無防備的金環。
她到底記得多少?
如果她的記憶延伸到了淨火基地,那麼今天這西伯利亞的雪原上,必須多一具屍體。
趁她現在最虛弱。
先下手為強。
一瞬間的殺機畢露,又被他強行壓回眼底深處。
顧亦安皺著眉,做出努力回憶的痛苦表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G47?我?”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裡的迷茫,恰到好處。
“好像……我好像……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像是想從那混沌的記憶裡,敲出點什麼東西來。
“但是……後麵的事,記不清了,到底怎麼回事?”
他把問題,像一隻沾滿劇毒的刺蝟,輕飄飄地踢了回去。
金環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那團跳動的火焰,沒有看他。
“你現在已經是覺醒者了。”
她輕聲說,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有些事情,你遲早要知道。”
覺醒者。
這三個字,讓顧亦安心臟猛地一縮。
他內心的驚駭愈發洶湧,臉上的疑惑,卻也愈發濃重。
她在試探?
還是真的隻是在陳述?
手中那截被火焰炙烤過的木棍,已經被他攥得更緊,隨時準備爆發出致命一擊。
隻要她吐露出任何關於“基地”的字眼,這根削尖的木棍,會瞬間貫穿她的喉嚨。
金環沒有看他,像在自言自語。
“在神樹上醒來後的一切,我都記得。”
“隻是那時候,我控製不了身體,也無法思考,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服從。”
“我記得那個狙擊手,他殺了我們三個同伴。”
“然後,我跟著你,G47,逃進了水裡。”
“後來……是魚雷爆炸。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終於轉過頭,看向顧亦安。
“再醒來,就看到你了。”
“你光著身子,在冰冷的海水裡,拖著我,像條瘋狗一樣拚命地劃水。”
顧亦安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長舒一口氣。
她記得。
但她的記憶,斷在了被宗世華軍隊抓捕之前。
顧亦安仔細審視著金環的表情,那雙總是含著媚意的眸子裡。
此刻,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坦誠。
不像是偽裝。
一個針對她記憶斷層的完美謊言,瞬間在他腦中構建成型。
他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表演得天衣無縫。
“對!從那棵大樹上醒來後,我變成了一個有尾巴的怪物!”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了金環一眼。
看到金環微微點頭,他立刻接著編了下去,語氣愈發激動。
“後來,我也是在水下被炸飛的。”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躺在一片冰麵上。”
“周圍還有好幾個受了重傷的……嗯,同伴。”
“我親眼看著其中一隻,身體突然崩塌,變成了黑灰。”
“然後,從那堆灰裡,飛出了一滴金色的液體。”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那滴液體,一下就鑽進了另一個怪物的身體裡,然後……那家夥就變了,變成了……你。”
顧亦安指著金環,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
“當時那裡,好像經曆了一場巨大的爆炸,除了你我倆人,沒有一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