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是一個裝修簡潔的房間。
“你在這裡等我。”
金環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顧亦安打量著這個房間,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門,像一個精致的牢籠。
他沒有亂動,隻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著。
這一等,又是一個多小時。
門開了。
金環走了回來,她的神情比之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審視,又像是評估。
“走吧。”
“去哪?”
“創界總部。”金環看著他,“總部的執行總監,想見你。”
顧亦安心頭猛地一跳。
執行總監?
這就直接進總部核心了?
這進度,快得有些離譜。
他臉上卻立刻換上一副受寵若驚,又有些為難的表情,搓了搓手。
“執行總監?這麼大的領導啊?”
“那個……我就一要賬的,就不必麻煩你們總監了吧?多不好意思。”
金環看著他這副市儈的模樣,眼神裡的那一絲審視,又淡了下去。
“廢話少說,跟我走。”
兩人再次進入電梯。
這一次,金環沒有按任何樓層按鈕,而是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控製麵板的一塊黑色區域上。
“身份確認,權限通過。”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響起。
電梯,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下沉去。
深。
仿佛要墜入地心。
不知下降了多久,電梯門再次打開。
眼前,是一條純白色的金屬通道。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無比的圓形密封門,此刻正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極小的空間,隻能容納四五個人並排躺下。
“進去。”
金環率先走了進去。
顧亦安跟著進入,空間狹小得讓他有些壓抑。
密封門在身後無聲地關閉。
“嗡——”
一陣輕微的震動傳來,整個空間活了過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房間。
而是一艘特製的……深潛器。
裡麵沒有舷窗,與駕駛艙完全隔離,隻有四張小小的臥鋪,和完全封閉的白色牆壁。
坐進去,瞬間就喪失了所有對方向、和位置的感知。
“睡一覺吧。”
金環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還有很長一段路。”
睡?
顧亦安怎麼可能睡得著。
他閉上眼,大腦卻在瘋狂運轉,試圖通過身體感受,來推算這艘深潛器的速度。
但他很快就放棄了。
深潛器平穩得不可思議,根本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供計算。
在這種未知的、封閉的環境裡,時間也變得模糊起來。
顧亦安放棄了無謂的猜測,索性沉下心,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演練著“質態”與“動勢”的圖譜。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八個小時,也許更久。
“哢噠。”
他們進來的那扇密封門,再次打開。
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
深潛器,到站了。
一個穿著白色製服,麵無表情的男人,正站在門口,安靜地等候著。
男人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在前方帶路。
腳下的金屬地麵光潔如鏡,卻映不出絲毫人影。
周圍的通道,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完全相同的純白。
男人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房門無聲滑開。
男人側過身,對顧亦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光平靜無波。
金環剛要跟上,卻被男人抬手攔住。
顧亦安看了金環一眼,沒有遲疑,邁步而入。
他身後,房門瞬間合攏,隔絕了一切聲音。
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黑色的長桌。
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景象。
窗外的景象,堪稱完美。
天空是純淨的蔚藍色,白雲舒卷,甚至還有幾隻飛鳥劃過天際。
然而,顧亦安的目光,隻停留了片刻,就察覺到了其中的違和感。
光線均勻得過分,沒有絲毫自然光下的明暗過渡。
這不是窗戶。
那是一塊屏幕。
一塊分辨率高到足以欺騙神明的巨幕。
這裡,依舊在深海之下。
女人緩緩轉過身。
她的麵容看上去四十歲上下。
一身黑色職業裝,線條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頭純粹的銀白色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的表情稱得上溫和,眼神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眼睛,視線帶著審視的力度,讓人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然流露出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場。
沉穩,且掌控一切。
她走到長桌後坐下,目光落在顧亦安的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半晌,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追憶。
“顧亦安。”
她的聲音,溫和而又清晰。
“終於見到你了。”
“和你父親顧川,長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