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被植入骨髓深處的恐懼,一種淩駕於生命之上的絕對紀律。
那個地方,是創界科技的最高禁忌。
他立刻換上一副訕訕的表情,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得,得,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規矩我懂,天機不可泄露嘛!”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兩人再沒有任何交流。
金環閉目養神,徹底進入一種隔絕狀態。
顧亦安則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質態”與“動勢”圖譜,將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到極致。
八個小時後。
房間門無聲滑開,那個幽靈般的白衣侍者再次出現,對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要出發了。
顧亦安看了一眼自己和金環身上的絲質睡衣,還有光著的腳,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沒有裝備,沒有武器,就這麼去執行“特彆”任務?
但他沒有問。
他已經知道,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侍者帶著他們,穿過幾條純白到令人眩暈的通道,來到另一個金屬房間。
房間不大,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管線,像一頭巨獸體內交錯的神經網絡。
正對著他們的一麵牆壁,忽然無聲地裂開,兩個與之前一模一樣的白色金屬艙,緩緩滑出。
顧亦安掃了一眼牆壁開啟時的結構,心底迅速做出判斷。
這麵牆裡,至少還藏著三台。
金環看了一眼金屬艙,沒有任何猶豫,當著顧亦安的麵,將身上的睡衣乾脆利落地脫掉,露出了那具堪稱完美的軀體。
她率先躺了進去。
顧亦安怔了半秒,也學著她的樣子,脫光衣服,躺進另一個艙裡。
冰冷的金屬貼著後背,觸感很不舒服。
“嗡——”
艙蓋緩緩合攏,視野被絕對的黑暗吞噬。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鐵鏽味的液體,從四麵八方湧來,迅速將他淹沒。
並不需要呼吸。
一種難以言喻的漂浮感,包裹了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就像回歸了生命最原始的母體形態。
意識,逐漸模糊,溶解於這片溫熱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顧亦安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重新凝聚。
他睜開眼。
艙內的液體已經排空,身上乾爽無比,沒有絲毫濕意。
艙蓋無聲地向上升起。
他坐起身,發現自己依舊躺在那個白色的金屬艙裡。
周圍的房間,也和睡前一模一樣。
牆壁上,那些神經網絡般的管線,依舊在有規律地閃爍著微光。
但……
不對。
這個房間……小了一圈。
布局完全相同,但空間尺度,有著極其微妙的差彆。
這裡,不是之前那個地方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看向旁邊的艙。
金環還在躺著,沒有蘇醒的跡象。
他們就這麼睡了一覺。
然後……被傳送到了一個未知的、全新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身體上,隨即凝固。
左手手腕處,多了一塊純黑的腕表。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
那東西並非佩戴,而是與他的皮肉生長在一起。
他用右手手指用力按壓,冰冷堅硬的觸感之下,是自己腕骨的清晰輪廓。
它和他的身體,已是一體。
表盤上,沒有任何刻度與指針。
一片純粹的、靜默的黑暗。
他的視線猛地向下掃去。
腳上那些在極北冰原留下的、被他視作“道心資糧”的黑色疤痕,不見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不是載具,不是飛行,更不是空間的跳躍。
這是什麼?
顧亦安的心臟,狠狠地向下墜去。
這種無法理解的、完全超越現有認知的高維技術。
讓他第一次,真切地品嘗到了創界科技,那深不見底的、近乎神明的力量。
自己,已經被攪碎,重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