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環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愣著乾什麼,走。”
一句話,將顧亦安被震懾到幾乎停滯的思緒,強行拉回現實。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臉上沒有流露分毫。
目光從那排猙獰的巨大步槍上挪開,轉身在旁邊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手槍和幾個備用彈匣。
手槍被他順手彆在腰後,翻毛皮夾克的下擺,正好能將其完全蓋住。
這不是用來衝鋒陷陣的,隻是為了防身。
在這鬼地方,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韓少尉領著他們離開武器庫,回到城堡一層。
秦少校已經從樓上下來。
他換上了一件厚重的雪白毛皮大衣,肥碩的身軀更顯臃腫,鋥亮的光頭在壁爐火光下,反射著油潤的光。
“出發。”
命令簡潔得像一柄冰刀。
說走就走。
用腳走。
一行人走下城堡的台階,踏上外麵冰冷的石板路,徑直朝著荒原的方向走去。
顧亦安腦子有點懵。
一千五百裡。
就這麼走過去?
這是某種考驗,還是這個世界的行事風格,本就如此瘋狂?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不亂問,這是紀律。
在一群看不透深淺的怪物麵前,保持神秘感,遠比暴露無知要安全。
他沉默地跟在隊伍後麵,腳步不緊不慢,任由割臉的寒風灌入衣領。
大概走了七八分鐘。
繞過城堡側麵。
眼前的景象,讓顧亦安明白了自己純屬想多了。
一輛造型奇特的雪橇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身由某種黑色的金屬、和木材混合製成,線條硬朗,充滿了工業感。
雪橇的滑板下,並非光滑的平麵,而是布滿了細密的、不斷起伏的金屬鱗片,似乎能適應各種複雜的地形。
而拉車的,是五條巨犬。
不,那絕不是地球上的任何犬類。
它們的體型,比成年的阿拉斯加還要大上一圈,身形更修長,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發力。
唯一的共同點,是那雙清澈又帶著點傻氣的眼睛,和二哈如出一轍,透露出一種奇異的溫順。
車夫是一名裹著厚厚皮毛的中年男人,臉上布滿了風霜的痕跡。
看到秦少校過來,他立刻跳下車,拉開車廂門。
“少校。”
“上車。”秦少校率先坐了進去。
車廂不大,但設計得很精巧,容納七八個人綽綽有餘。
前排正中,是一張極其寬大奢華的獨立座椅,顯然是秦少校的專座。
那名氣息陰鷙的韓少尉緊挨著他坐下。
顧亦安、金環,還有幸存的刑偵專家費老,則擠在後排狹小的座椅上。
車夫回到駕駛位,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口令。
“駕!”
五條巨犬肌肉賁張,同時發力。
雪橇車猛地向前一衝,一股強烈的推背感,死死將顧亦安按在椅背上。
雪橇駛離城堡,速度越來越快。
幾乎是同時,兩輛體型更大、同樣由五頭巨犬牽引的雪橇車,從後方無聲地追了上來。
一左一右,影子般護衛在他們兩側。
韓少尉拿起一個類似對講機的通訊器,言簡意賅。
“勻速前進,注意警戒。”
三輛雪橇車組成的品字形編隊,在廣袤無垠的雪原上開始飛馳。
直到此刻,顧亦安才真正理解,地圖上為什麼沒有道路。
因為整個世界,都是路。
一望無際的純白雪原,平坦得像一張鋪向天際的畫紙。
車廂內,一片死寂。
秦少校在閉目養神。
金環靠在角落,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費老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眼底深處藏著驚魂未定。
顧亦安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將進入這個世界後看到、聽到的一切信息,在腦海中瘋狂地拆解、分析、重組。
首先,可以確定,這裡並非科技落後。
恰恰相反,他們的科技樹點得極其刁鑽。
微觀層麵,擁有解構重組人體的高維傳送技術,擁有與生命體征綁定的生物腕表,擁有威力恐怖的單兵槍械。
宏觀層麵,卻原始得令人發指。
沒有大型工業,沒有石油化工,甚至連樹木都極其稀缺。
唯一的能源似乎是太陽能。
可缺少大規模的工業基礎,就造不出高效的儲能設備,隻能滿足最基礎的照明、和小型儀器供電。
這是一個充滿了矛盾的世界。
一個將所有資源,都傾斜到了戰爭與個體強化上的畸形文明。
這到底是哪裡?
顧亦安腦中閃過宗世華基地裡,書豪那張頂著雞窩頭的、喋喋不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