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的士兵,躲過了正麵的一爪,卻沒防住身後另一隻畸變體的尾擊。
噗嗤!
那條布滿骨刺的長尾,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士兵的後腦。
他的身體猛然僵住。
下一秒,年輕的軀體便迅速風化、剝落,在寒風中崩解成漫天飛灰。
十滴橙色的始源血清,從潰散的身體中浮現。
它們剛剛升起,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瞬間沒入下方的冰層,消失不見。
顧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這一幕,與戰魔死後的情景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地相似。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人類覺醒者,死後身體崩解。
而這裡的戰魔,卻能留下完整的屍體。
究竟誰,才是強行融合力量的“外來者”?
誰,又是這片冰封大地……真正的主人?
戰鬥還在繼續。
這些稚氣未脫的覺醒者,依舊沒有一人後退,用自己的血肉,死死地擋住了畸變體的衝擊。
然而,就在戰局最慘烈、最膠著之際。
那五隻畸變體,像是同時收到了無形的指令,攻擊的動作驀地一頓。
它們沒有絲毫戀戰,轉身,用一種近乎逃竄的姿態,躍入那個巨大的冰窟,瞬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殘存的十幾隻戰魔,也跟著它們,一同跳了下去。
它們逃了。
戰場上,隻剩下滿地的戰魔屍體,一輛側翻報廢的雪橇車。
韓少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通過通訊器,用一種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下達指令。
“整合幸存者,清點人數,五分鐘後繼續前進。”
戰場重歸死寂。
幸存的士兵們依令而行,他們為戰死的同伴收殮遺物。
那裡沒有屍體。
隻有一堆被鮮血浸透的空蕩衣物,和下方被染成暗紅色的冰麵。
與之形成詭異對照的,是四周那些殘破的戰魔屍骸。
幾人收回視線,將幸存的雪橇犬聚攏,安置在僅剩的那輛護衛車上。
很快,一個沉穩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向韓少尉彙報。
“報告,覺醒衛隊整合完畢。”
“死亡五人,幸存五人。”
“雪橇犬,剩餘七條。”
顧亦安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向自己所在的車廂。
車廂內一片死寂。
秦少校,韓少尉,費老,金環,還有負責駕車的士兵。
算上自己,這裡有六人。
而另一輛車上,就是那五名幸存下來的覺醒者。
整個隊伍……隻剩下十一人了。
秦少校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神平靜,仿佛外麵那場慘烈的戰鬥,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
金環的視線從窗外收回,眼神有些複雜.
那裡麵有懷念,有麻木,更有一絲被埋藏在最深處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悲哀。
顧亦安忽然覺得,金環,或許曾經就是那些士兵中的一員。
而坐在後排的費老,臉色慘白,身體因為恐懼,而無法抑製地顫抖。
他死死抓著前方的座椅扶手,衣袖向上滑去,露出手腕。
上麵,同樣有一塊純黑色的腕表。
顧亦安心中了然。
這位刑偵專家,和自己一樣,也是被“派”來的。
而秦少校和韓少尉的手腕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車隊,隻剩下兩輛雪橇了。
他們重新啟程,朝著地圖上“碎骨荒原”的腹地,繼續前進。
顧亦安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剛才的戰鬥,更像是一次試探,或者說,一個開胃菜。
又是幾個小時的疾馳。
突然。
顧亦安感覺身下一沉。
不是路麵的顛簸,而是一種被抽空支撐的,懸空的失重感。
“不好!”
韓少尉的吼聲,在車廂內炸響。
但已經晚了。
哢嚓——轟!
整片冰麵,像脆弱的玻璃,在他們腳下徹底碎裂。
兩輛雪橇車,連同車上所有的人和犬,毫無反抗之力地朝著下方墜落。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
吞沒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