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急行軍!”
話音落下,秦少校和韓少尉,已經當先跑了出去。
秦少校那肥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姿態,在冰麵上高速移動,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幾乎眨眼間就到了百米開外。
那速度,甚至比之前的巨犬雪橇還要快上一幾分。
金環和五名士兵毫不猶豫地跟上。
顧亦安也立刻邁開腳步,奔跑起來。
隊伍裡,隻有費老顯得有些吃力。
他雖然也是覺醒者,但看樣子隻是初級,身體機能的強化有限,隻能拚儘全力,勉強吊在隊伍的末尾,不至於被徹底甩開。
沒有人回頭去看那個倒斃在冰麵上的車夫。
也沒有人去管在隊尾苦苦支撐的費老。
弱小,就等於死亡。
這是一個不需要言明的真理。
一個多小時的狂奔後,四周依舊是一望無際的冰原,隻有月光下偶爾閃過的黑色岩石,證明他們還在移動。
顧亦安抬起手腕。
【44:30:01】
隻剩下半小時了。
前方秦少校陡然加速,整個隊伍的陣型,被拉得更長。
秦少校和韓少尉在最前方,幾乎成了兩個小黑點。
顧亦安和金環緊隨其後。
再後麵,是那五名年輕的士兵。
最後,則是已經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費老的身影。
終於,在地平線的儘頭,出現了一些稀疏而低矮的黑色剪影。
前哨站!
顧亦安再次看了一眼腕表。
【44:57:00】
還有三分鐘!
他猛地提速,榨乾身體裡最後一點力量,朝著那片黑影衝刺。
那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小鎮。
所有的建築,都由那種粗礪、厚重的黑色岩石搭建,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韓少尉的目標很明確,他帶著眾人,直奔入口處一間最大的石屋。
“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
顧亦安進屋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費老還沒到。
秦少校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關門。”
【44:59:57】
一名士兵用儘全身力氣,推動著那扇厚重得不像話的石門。
就在石門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不像人聲的喘息。
是費老。
【45:00:00】
天,毫無征兆地亮了。
不是日出的那種光亮,而是一種冰冷、死寂的銀白色。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遮蔽了整個天空的圓形銀白巨物,正從天際線的儘頭,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橫掃而來。
轟!
厚重的石門,徹底關閉。
顧亦安的大腦裡,還在回蕩著那毀天滅地的一瞥。
石屋裡沒有窗戶,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啪。”
清脆的打火機聲響起。
一名士兵摸出一塊凝固的動物油脂,用火機點燃。
“呼”的一聲,一簇豆大的火苗升起,散發出淡淡的魚油腥味。
士兵將油脂塊放在屋子中央一個石盆裡。
火苗很小,提供的溫度微乎其微。
但那搖曳的光線,總算驅散了部分陰森,在牆壁上投下幢幢人影。
房間不大,約莫三十個平方,除了一張石床和一個石台,再無他物。
十個人靠牆坐下,空間倒也足夠。
顧亦安走向屋子最深處的角落,靠著牆壁坐下。
他才剛坐穩,金環便緊挨著他落座,身體緊貼,保持著寸步不離的距離。
她的任務很明確,無論是守護,還是看管。
顧亦安後背貼上冰冷的石牆,大腦卻在急速運轉,分析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從雪橇被伏擊,墜入冰窟,到急行軍趕路,再到恰好在最後一秒躲過“潮汐天幕”。
整個過程,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巧合。
巧合得……就像被安排好的一樣。
哪裡不對勁?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複盤著墜落之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人數。
他猛地睜開雙眼。
轉向身旁的金環,用幾乎無法聽見的耳語說道:
“那個車夫死了,我們幸存下來的人,應該是十個。”
金環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也反應了過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沒錯。”
顧亦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寒意。
“你數數,現在屋裡有幾個人。”
金環的目光,裝作不經意地,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影。
秦少校。
韓少尉。
剛剛緩過氣來的費老。
顧亦安。
還有她自己。
這是五個。
然後是那群同樣在喘息的年輕士兵。
她的目光在一個個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掃過。
一,二,三,四,五
……六!
六個士兵。
金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幾乎是同一時刻,終於喘勻了氣的費老,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顫抖地抬起手指,指著那群士兵,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結巴起來。
“少……少校……多……多……多出來一個!”
閉目養神的秦少校,那雙小眼睛猛地睜開,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你說什麼?”
費老哆嗦著,幾乎要哭出來。
“士兵……多了一個!”
唰!
石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射向了那群,擠在角落裡的年輕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