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四名士兵立刻執行,將手中的步槍,輕輕放在了地上。
金環也收起了那股戒備,將自己的手槍,放在腳邊。
顧亦安同樣照做。
隻有費老,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顫巍巍地放在地上。
韓少尉快步上前,依次在槍管上輕輕觸摸。
冰冷的。
冰冷的。
還是冰冷的。
他站起身,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回頭看向秦少校,搖了搖頭。
“少校,槍都是涼的。”
這個結果,讓剛剛緩和了一點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那槍聲是哪來的?
“不對。”
顧亦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秦少校那雙小眼睛眯了起來,死死盯著顧亦安。
“你又發現了什麼?”
顧亦安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堆衣物和步槍。
“我們檢查了所有人。”
“但唯獨忘了一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死人。”
韓少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立刻大步走了過去,蹲在那堆遺物前。
屋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隻見韓少尉伸出手,在那支孤零零的步槍槍管上,輕輕一抹。
下一秒,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秦少校,聲音乾澀。
“是熱的。”
“他……是自殺。”
自殺?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名訓練有素、意誌堅定的覺醒者士兵,在值夜的時候,用自己的步槍,打爆了自己的頭?
這比他殺,還要荒謬一萬倍!
“不可能!”
一名士兵忍不住喊了出來,“他沒有任何理由這麼做!”
“他是我們中性格最樂觀的!”另一名士兵附和。
士兵們的騷動,讓秦少校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吼,壓下了所有的質疑。
秦少校緩緩走到那堆衣物前,低頭看了一眼,那肥碩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那簇火苗完全遮蔽。
“沒什麼不可能的。”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冰冷,就像剛才的暴怒從未發生過。
“潮汐天幕降臨的最後時刻,他一定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種東西,會直接侵蝕精神,扭曲認知。”
這個解釋,聽起來無懈可擊。
一種能夠讓精神錯亂的神秘現象,完全說得過去。
“這件事,到此為止。”
秦少校轉過身,環視眾人,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警告的寒光。
“現在開始,誰再敢胡言亂語,蠱惑人心,我就讓他永遠閉嘴。”
屋子裡,再也沒有人敢出聲了。
顧亦安也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秦少校的解釋,漏洞百出。
彆的不說,他自己就在最後一刻,也看到了那道橫掃天際的銀白巨物。
但這種時候,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少校需要一個“真相”,來穩住局麵,維持他絕對的權威。
而“精神錯亂導致自殺”,就是他給出的標準答案。
誰敢質疑這個答案,誰就是下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顧亦安心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他幾乎可以肯定。
哨兵的死,和那個消失的第六個士兵,脫不了乾係。
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它不僅能憑空出現和消失。
它還能……殺人。
它到底是什麼?
“韓少尉。”秦少校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
“值夜改為兩個人一組。”
“明白!”
韓少尉立刻重新安排。
命令下達,新的崗哨很快就位。
兩名士兵背靠著背坐在門口,神情比之前還要緊張百倍。
秦少校重新躺回了石床,似乎真的打算休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再也沒有人能睡得著了。
顧亦安和金環,重新回到角落。
“我來守夜,你休息。”
顧亦安的聲音壓得極低。
金環看了顧亦安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蜷縮起身體,將頭埋進了臂彎裡。
顧亦安靠著牆,眯起了眼睛,將整個石屋的布局和所有人的位置,都納入了腦海。
火盆在中央,光線昏黃。
門口,是兩個精神緊繃的哨兵。
石床那邊,秦少校平躺著,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
韓少尉盤腿坐在床邊,像一尊雕塑,手中握著槍。
其餘兩名士兵靠牆側臥,身體緊繃。
另一邊,費老蜷縮在自己右側一米處,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金環在自己身邊,氣息很亂,顯然也沒睡著。
他強迫自己冷靜,呼吸放緩,默默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一切,似乎都恢複了正常。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顧亦安的警惕心,因為長時間的靜默,而出現一絲鬆懈的時候。
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是費老。
那個蜷縮在角落,仿佛已經嚇破了膽的老頭。
他的身體沒動。
但他的右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僵硬的姿態,一點一點地,伸向自己的懷裡。
顧亦安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來了!
在自己的注視下,費老的手,終於從懷裡。
掏出了那把銀色的小手槍。
瞄準了,熟睡的秦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