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緊張。”
顧亦安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看向秦少校,臉上露出一副故弄玄虛的神棍表情。
“秦少校,強殺,乃是下策。”
“此物,非妖非魔,乃是一縷執念不散的怨靈。”
他一邊說著,一邊衝秦少校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神棍的玄虛,隻有冷靜和不容置疑。
秦少校那雙小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著顧亦安看了足足三秒。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他看懂了。
他在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明白的方式,傳遞信息,並且索要行動的授權。
秦少校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個自稱“天眼門”的小子,有彆的辦法。
一個,比用人命去填,更好的辦法。
“哦?”
秦少校肥碩的身軀靠在石床上,配合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三分懷疑,七分好奇。
“那你天眼門,有何良策?”
“解鈴還須係鈴人。”
顧亦安一本正經地胡說:“此物由怨氣凝聚,隻需取其怨氣源頭,以我宗門秘法加以淨化,便可令其自行退去,保一方平安。”
顧亦安沒理會彆人的目光,他轉向金環,伸出手。
“借你的匕首一用。”
金環微一遲疑,還是將自己的匕首,遞給了他。
顧亦安握住匕首,走到那片布滿彈孔的石牆前。
用匕首的尖端,開始在那堅硬的石牆上,費力地撬挖起來。
他的目標,是那幾顆深深嵌入牆體的彈頭。
叮……當……
匕首尖與變形的彈頭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石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顧亦安的動作。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要乾什麼。
顧亦安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匕首和牆壁的彈頭上。
他要的,不是隨便一顆子彈。
而是,擦中了那個鬼東西的,那一顆。
是哪一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費老倒下的瞬間,子彈的彈道,黑影顯形的位置,被擦中的部位……
一切細節,都纖毫畢現。
就是它!
顧亦安猛地睜眼,匕首精準地撬住了一顆,已經嚴重變形的彈頭邊緣。
那顆彈頭的位置,正好在費老屍體消失處的右上方。
他手腕發力,隻聽“噗”的一聲輕響,那顆彈頭被他從牆裡撬了出來。
他又用同樣的方法,撬出了它旁邊另外兩顆。
這是為了保險。
萬一自己記錯了,多兩個樣本,總能找到正確的那個。
他撿起三顆彈頭,回到自己原來的角落,盤腿坐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三顆彈頭握在掌心。
“秦少校。”
顧亦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更加玄之又玄。
“稍後,我會報出方位,屆時,還請少校與韓少尉,聞聲即動,以至陽至剛之火,感化該處,萬勿遲疑。”
秦少校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
方位,陽剛之火。
這小子,是要給他報點,讓自己集火。
但是,怎麼報?
說“左邊”,“右邊”?在這種混亂的局麵下,太容易出錯。
“方位?”
秦少校沉聲問道,語氣裡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不解。
顧亦安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
“我等腳下,即為一方天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每一方位,以牆角為始,橫豎丈量。我報幾,便是幾米。”
他說得雲山霧罩,聽得那幾個士兵一頭霧水。
但金環的眼神,卻亮了。
她聽懂了。
這是一個坐標係。
秦少校的嘴角,在那肥肉的擠壓下,極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沒有戳破,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洪亮。
“好!本座就信你一次!”
“韓少尉,聽他號令!”
“是!”
至此,溝通完成。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對此一無所知。
在它聽來,這不過是神棍,在交代施法儀式的流程罷了。
顧亦安不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將後背完全貼緊冰冷的石牆。
手心裡,三顆尚有餘溫的彈頭。
他集中全部精神,發動了追蹤。
神念,沉入掌心。
他的世界,被抽離了聲音與色彩,墜入一片絕對的死寂。
掌心的三顆彈頭,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三個信息源。
其中兩顆,延伸出幾條雜亂的,代表著製造者、運輸者、以及開槍者韓少尉的痕跡絲線,最終歸於虛無。
而第三顆彈頭,那顆他認定的彈頭。
除了那些雜亂的絲線外,赫然多出了一道……極其黯淡,卻又無比清晰的金色軌跡!
找到了!
顧亦安毫不猶豫,將自己的神念,紮進了那道金色的軌跡之中。
嗡——
天旋地轉。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間被剝離,然後又被強行灌入一個陌生的軀殼。
一種冰冷、詭異、帶著無數噪點的灰白視覺,取代了他的一切。
所有的物體,都失去了色彩,隻剩下輪廓和明暗。
它看到了自己。
不,準確地說,是看到了一個盤腿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顧亦安。
它,就在自己的身邊。
距離,不到半米。
它正歪著頭,“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