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顧亦安眼前一黑,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扯出體外,被無數尖針反複穿刺。
所有的感知,瞬間消失。
下一秒,他又被粗暴地塞回了自己的身體。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靠著冰冷的石牆,心臟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槍聲停了。
那個怪物從屋頂重重摔落在地,再無聲息。
火光下,它身上那些青黑色的細密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扭曲的四肢慢慢舒展,恢複成人類的形態。
那張滿是眼睛的臉,已經血肉模糊。
但,依稀看出,它是一個女孩的模樣,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
就在眾人以為一切都結束時,它的屍體開始發生變化。
她的身體,就像那些死去的覺醒者一樣,迅速風化。
皮膚乾裂,化為沙土,從邊緣開始剝落。
很快,整具屍體徹底崩解,在地麵上散成一堆細膩的灰白色粉末。
十五滴。
整整十五滴濃鬱的橙色光點,從它潰散的身體中浮現。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個戰魔或覺醒者死後出現的,都要明亮,都要精純。
然後,唰的一下,十五滴始源血清,齊齊沒入地麵,消失不見。
石屋裡,終於恢複了絕對的寂靜。
結束了。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韓少尉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魔靈……”
“我們……殺了一隻會隱形的魔靈。”
顧亦安喘息未定,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向身邊的金環,投去疑問的目光。
金環的臉色無比凝重,她壓低聲音。
“魔靈,是魔族中的特殊個體,等同於我們人族的質變者。”
“每一個都極其罕見,是它們種族的重點守護對象。現在……它死在了我們手裡。”
這時,秦少校走了過來,看著顧亦安。
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複雜光芒。
他從口袋裡,摸索出一個牙膏大小的紅色軟管,遞了過去。
“小子,乾得不錯。”
秦少校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慣有的沉穩,聽不出喜怒。
“獎勵你的。”
顧亦安下意識接住。
金環的目光,掃過那支紅色軟管,瞳孔一縮。
她湊到顧亦安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
“極光能量膠,高階覺醒者專用的,非常珍貴。”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異。
“這東西能量很狂暴,你彆一次用完,擠一點點就夠了。”
極光?
顧亦安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心臟又是一跳。
能量膠的等級,他知道的最高等級就是“雷神”。
至於“極光”,連聽都沒聽過。
他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擠出米粒大小的一點,送進嘴裡。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熾熱能量,瞬間在他的體內爆開。
狂暴的能量洪流,衝刷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剛才因為強製鏈接和死亡反饋,而瀕臨枯竭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重新填滿。
顧亦安靠在牆上,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白氣,煞白的臉色,重新恢複了紅潤。
韓少尉快步走到秦少校身邊,壓低聲音彙報。
“少校,還有一個小時,潮汐天幕就要結束了。”
“天幕一消失,盤踞在這裡的魔族,肯定會傾巢而出。”
“我們必須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撤離。”
秦少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眾人。
“嗯。”
他沉聲下令,“沒必要跟它們糾纏。”
“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整。天幕結束,立刻撤退。”
說完,他轉身走回石床邊,重新躺下閉目養神。
這一夜,太過驚心動魄。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再也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石屋裡,隻有眾人疲憊的呼吸聲。
當韓少尉手腕上的腕表,發出一聲輕微的“滴”響時,他睜開了眼睛。
“少校,時間到了。”
秦少校立刻站起身。
“出發!”
石門緩緩推開。
門外,冰冷而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
淩晨三點,天色依舊。
借著微弱的星光,顧亦安看向外麵。
他瞳孔一縮。
外麵的世界,變了。
他們衝進石屋前,那片被眾人腳步,踩得淩亂不堪的雪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得如鏡的廣闊雪原。
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雪地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隻有一些突兀的黑色礁石,零星點綴其上。
一夜之間,無形之力“打掃”了這片大地。
這就是潮汐天幕?
它到底是什麼?一種規則?一種現象?
“前方三百裡,就是B7號前哨站,那裡有雪橇車。”
韓少尉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全速前進!”
一行人魚貫而出,踏上了這片平整得有些詭異的雪地。
可就在顧亦安的腳,踏出石門的瞬間。
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前方,那片潔白無瑕的雪地上。
雪原之上,萬籟俱寂。
下一刻,一隻猙獰的骨爪,猛然破開雪層。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
成百上千的身影,有戰魔,有畸變體,正從四麵八方破雪而出。
它們,來複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