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一行七人,魚貫而入。
城門在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麵那片死亡世界。
劫後餘生的七人,幾乎都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名穿著同樣製式軍服的士兵快步上前,對著秦少校敬了個禮。
“秦少校,胡中校正在指揮室等您。”
“帶路。”秦少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
顧亦安跟在後麵,心裡琢磨著這個“胡中校”。
中校?
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裡,軍銜往往直接與力量掛鉤。
這又是一個高級覺醒者。
一行人被帶進了一間還算寬敞的營房,這裡被改造成了臨時指揮室。
幾名參謀正在巨大的沙盤前忙碌著。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椅子上,看到秦少校進來。
他咧嘴一笑,聲音洪亮地揶揄道。
“喲,秦老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這麼有閒心,跑去碎骨荒原遊玩?”
秦少校沒理會他的調侃,徑直走到他麵前,一屁股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老胡,彆拿我開涮。還不是上麵那個該死的任務。”
秦少校放下水杯,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要抓的人,跑去青陽了。”
“我倒是好奇,她是怎麼悄無聲息地,闖過你這B7號前哨的?”
“要是再抓不到,上麵追責下來,你這個守關的,也脫不了乾係。”
胡中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什麼?”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是前些天內部通報的那個魅……’”
“噓!”
沒等他說出那個代號,秦少校就立刻打斷了他,眼神變得銳利。
“紀律。此事機密。”
胡中校臉色變了變,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惱火。
“話可不能亂說!誰說她去了青陽?”
“彆說我這固若金湯的B7前哨,就那片碎骨荒原,活人能走過去?”
“你當魔族是吃素的?”
秦少校沒有跟他爭辯,隻是朝後方,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語的顧亦安。
“他說的。”
“上麵專門派來的情報專家,天眼門,顧大師。他推算出來的,人,已經在青陽了。”
“此事耽誤不得,不然你以為,我願意去碎骨荒原裡洗澡?”
胡中校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落在了顧亦安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天眼門?”
“就他?”
胡中校站起身,走到顧亦安麵前,他高大的身材,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門,什麼大師。”
“協助沒問題,我胡某人不是不講道理。”
“不過,醜話說在前麵,如果目標不在青陽,我這頂失察的帽子,你這個顧大師,可得給我個交代。”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極慢,語氣陰狠。
顧亦安迎著胡中校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對著胡中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胡中校,多慮了。”
“我天眼門,言出法隨,斷事從無錯漏。我說人在青陽,人,就一定在青陽。”
這番做派,看得旁邊的韓少尉嘴角直抽。
胡中校被他這神棍般的語氣,弄得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好大的口氣!”
“我這裡距離青陽,全速前進不過幾個小時路程。”
“口說無憑,我現在就要你,當著我的麵,再推算一次!”
“如果真在那裡,我二話不說,親自帶隊,隨你們一同前往青陽!”
他這是要當場驗貨。
秦少校看向顧亦安,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顧亦安卻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淡然一笑。
“好。”
說完,他看也不看周圍的人,徑直走到營房中央的空地上,盤腿坐下。
“還請諸位安靜,莫要擾我施法。”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副屬於“魅影”的墨鏡,托在掌心。
還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嘴裡念念有詞,念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玄之又玄的咒語。
雙手在胸前結出古怪的法印。
最後,並指如劍,猛地指向眉心。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神秘的儀式感,看得胡中校和他手下的幾個參謀,都屏住了呼吸。
顧亦安閉上眼睛。
將所有神念,沉入掌心的墨鏡之中。
追蹤,發動。
嗡——
軌跡的儘頭,位置坐標清晰無比。
仍舊是青陽。
意識順著軌跡沉入其中,鏈接在瞬間開啟。
這一次的連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穩定。
他“看”到了。
視界的主人,就在那間石頭房子裡。
屋頂懸著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黯淡。
正坐在鋪著獸皮的石床上,似乎剛剛睡醒。
她的左手,已經不再是斷腕。
斷口處,被安裝上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劍,劍身雪亮,泛著森冷的寒光。
她似乎正在調試這柄新的“手臂”,不斷地活動著手腕。
短劍的鏡麵,在轉動間,偶爾會反射出周圍的景象。
突然,鏡麵晃動,一張模糊的臉,在倒影中一閃而過。
顧亦安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那張臉……
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集中精神,對著那道神念連接,下達了一個極其微弱的指令。
一個幾乎不會被察覺的指令。
——調整角度。
在共享的視界裡,那個女人似乎無意識地,微微偏轉了一下手腕。
那柄雪亮的短劍,鏡麵般的劍身,正好對準了她的臉。
一張清晰的,完整的麵孔,倒映在了劍身之上。
清冷,倔強,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還有那雙,顧亦安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的眸子。
轟!
顧亦安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神念劇烈震蕩,幾乎要當場崩潰,從連接中被強行彈出。
雲九!
是雲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