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北台省。
大同區承德路,一棟新建的高檔住宅樓前,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停靠。
顧亦安推門下車。
駕駛座上的墨鏡男子,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輛便滑入車流,消失無蹤。
顧亦安立在原地,抬頭仰望這棟建築。
熟悉,又陌生。
從創界科技那座深海地獄歸來,就是這個墨鏡男一路“護送”。
地下潛水器、私人飛機、再到這輛轎車。
全程零交流。
對方精準地將他投放到此,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這個家的門牌號。
沒有任務簡報,沒有聯絡方式。
創界不需要他去找,當他們需要時,自然會像幽靈一樣出現。
這是一種無聲的敲打。
更是一種赤裸的威脅。
——你已是籠中之鳥,安心待著,彆耍花樣。
顧亦安眼底深處,一絲冷光閃過。
他確認了一點,創界科技知道這個地址。
但他賭。
賭創界不知道這個地址的真正背景,是由邱城,由軍方親自安排的頂級安全屋。
這是他的信息差,也是他唯一的生機。
否則,他現在應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不是一個能呼吸自由空氣的“歸鄉者”。
他吐出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思緒,強行壓下。
下一秒,臉上所有陰霾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誇張的、帶著幾分油膩的笑容。
一個在外賺了大錢,衣錦還鄉的暴發戶。
他走到家門前,按下了門鈴。
……
顧亦安的歸來,讓這個家瞬間活了過來。
還沒到中午,屋內已經熱鬨非凡。
母親陳清然,妹妹顧小挽,還有江家三口,全都圍著他。
江父江海山是個行動派,到了北台省沒多久,憑著一手鹵肉絕活,已經開了三家分店,生意紅火。
一聽說顧亦安回來,店裡的生意都顧不上了,帶著老婆孩子趕了過來。
顧亦安坐在沙發中央,正繪聲繪色地吹噓著自己的“大師”經曆。
“……那大領導的書房,三米高的紫檀木書架,全是古董!”
“我一眼就看出他家風水犯了穿堂煞,當場讓他把牆給砸了……”
“還有個扛星的軍官,見我都得喊顧大師,我跟他說,他近期有血光之災,得請我做七天七夜的法事……”
真正深信不疑的,隻有顧小挽和江小倩的母親。
兩人聽到精彩處,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地拍手叫好。
母親陳清然則是一臉將信將疑,看著兒子這副神棍模樣,好氣又好笑。
江海山和江小倩,父女倆心裡門兒清。
知道這小子又在滿嘴跑火車,但麵上卻比誰都配合,裝出比顧小挽還誇張的驚歎表情,天衣無縫。
“哎呀,我女婿就是有本事!”
江母一拍大腿,滿臉都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驕傲。
“噗——”
顧亦安一口可樂噴出來。
屋內的喧鬨,戛然而止。
江海山一張老臉瞬間漲紅,瞪了老婆一眼。
“你個傻娘們瞎說什麼玩意兒!”
他想說女兒配不上,話到嘴邊,又被江小倩一記淩厲的眼刀,給硬生生剜了回去。
氣氛一度十分微妙。
還是陳清然出來打圓場,她輕聲問道。
“小安,咱們什麼時候能回臨河?”
“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他們說話我都聽不太懂。”
顧亦安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聲音溫和下來。
“媽,不急,再等等。”
小插曲過後,一頓久違的團圓飯,吃得其樂融融。
桌上擺滿了江家的招牌鹵肉,香氣四溢,旁邊配著幾個江母和陳清然忙活了半天,炒出的爽口小菜。
飯桌上,顧亦安狀似無意地提起外麵的局勢,說自己忙於“法事”,都快與世隔絕了。
江海山立刻來了精神。
他放下酒杯,壓低聲音,臉上交織著後怕,與一種病態的興奮。
“小安,你可不知道,前陣子差點就打起來了!”
“極北那事之後,一百多個國家天天在媒體上罵咱們,罵宗將軍是瘋子,是獨裁者。”
“尤其是那個日倭國,跳得最高,還牽頭搞什麼狗屁聯軍,要討伐夏國。”
江海山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你猜後來怎麼著?”
“怎麼著?”顧亦安配合地問。
“宗將軍直接全球講話,要求那一百多個國家,三天內,必須公開道歉!”
“否則,東風快遞,驚雷15,配送到家!”
江海山說得激動,一拳砸在桌上,盤裡的鹵雞爪都驚得跳了一下。
“結果呢?”
顧小挽緊張地問。
“結果?”江海山嗤笑一聲。
“還是那個日倭國,第二天就光速改口,發了個什麼調查聲明。”
“說什麼宗將軍,那是在搞極地環境氣候,乾預實驗。”
“還煞有介事地說,冰層融化讓全球氣溫下降了0.5度,救活了好幾個漁場,是對全球生態的卓越貢獻……”
江海山嘖嘖稱奇。
“那之後,一百多個國家就跟趕集似的,排著隊道歉,比過年磕頭都熱鬨!”
顧亦安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宗世華……
這個老瘋子。
但他心底,竟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這股不計後果的瘋狂,的確是足以震懾世界的魄力。
當然,最讓他佩服的,還是日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