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艙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亦安手指劃出的那條線上。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數據支撐,全憑一人之言定下的航向。
艇長陳勝看向曹尚軍,眼神裡充滿了掙紮。
作為艇長,他背負著全艇一百多名官兵的性命。
將這一切,交給一個近乎神棍的年輕人,這違背了他半生所學的一切準則。
“按大師說的方向,低速前進!”
最終,曹尚軍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他彆無選擇。
常規手段已經窮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這最後的玄學。
陳勝點頭,然後身下達命令。
“左舵十五,航向275,動力輸出百分之五,慢速前進。”
潛艇龐大的身軀,在這片絕對死寂的晶體囚籠中,再次開始了盲目的航行。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
指揮艙裡,隻剩下設備低沉的運轉聲,和眾人極力壓抑卻依然粗重的呼吸。
“報告!聲呐依舊全向反射,無法測距,無法成像!我們是瞎子!”
聲呐兵的聲音透著絕望。
“報告!深度儀讀數穩定,水壓正常。”
“報告!動力係統正常。”
一個個報告,反而加劇了眾人的不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正常”的數據,是在一個完全錯誤的、被回聲欺騙的環境裡得出的。
毫無意義。
突然。
“嗯?”
舵手發出一聲充滿困惑的輕咦。
“報告艇長,動力輸出……好像有點不對勁。”
陳勝立刻上前:“什麼情況?”
“推進器轉速正常,但功率輸出異常飆升!負載好像突然變大了!”
舵手的聲音愈發困惑。
“感覺……感覺潛艇像是開進了一團泥漿裡!速度正在下降!”
話音未落。
艇身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遲滯感。
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突然衝進了沼澤。
潛艇的速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
“動力輸出加到百分之十!”陳勝命令。
“是!……不行!艇長!負載太大了!”
“功率還在飆升,但速度……速度為零!我們……我們停下來了!”
“什麼!”
曹尚軍和陳勝同時衝到觀察窗口,但外麵依舊是一片無法穿透的漆黑。
“取水樣!立刻分析水體成分!”
陳勝的吼聲,在艙內炸響。
幾分鐘後。
一名負責水文分析的軍官,捏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臉色煞白地衝了過來。
“報告首長!水體樣本分析出來了!”
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是……是高濃度鹽鹵!我們闖進了一個超高密度的海底鹽鹵湖裡!”
鹽鹵湖!
這三個字,讓指揮艙內所有海軍軍官的臉,瞬間褪儘血色。
海底鹽鹵湖,那是教科書裡明確標注的“海洋絕地”。
它的密度遠超普通海水,但對於依靠自身動力下潛的潛艇而言,這種巨大的密度差,就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或者說,是一攤能黏住一切的膠水!
“這是……鹽鹵湖!”
陳勝這位經驗豐富的老艇長,身體晃了晃,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潛艇不是被困住了。
而是被“粘”住了。
指揮艙內,剛剛從無儘回聲中脫離的希望,被這三個字徹底擊碎,換上了更深沉的絕望。
“我們……出不去了嗎?”一名年輕軍官的聲音發顫。
“閉嘴!”
陳勝猛地回頭,眼神淩厲如刀。
“慌什麼!還沒到死的時候!”
這一聲怒吼,暫時震住了所有人的慌亂。
“首長。”
陳勝轉向曹尚軍,此刻的他已經恢複了軍人的果決。
“常規動力無法讓我們脫離鹽鹵層,密度差太大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向上,衝破這層蓋子!”
“怎麼衝?”曹尚軍立刻問道。
“垂直上浮,到達鹽鹵層和海水的交界麵。”
“然後,用應急上浮程序,瞬時排空主壓載水艙,利用巨大的浮力變化,強行衝破界麵!”
這番話,讓艙內幾名懂行的軍官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