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難題。
一個偽善的邏輯陷阱。
逼迫人從兩個爛透了的選項裡,選一個稍微不那麼爛的。
前提是,你得被題目框住。
顧亦安的思維,甚至沒有為此停頓超過零點一秒。
誰規定了必須二選一?
誰說飛機隻能在陸地上降落?
他的視線掠過下方高速公路上的車流,徑直鎖定了城市的另一個方向。
城南,小清河。
那條貫穿城市的河流,下遊足夠寬闊。
“掉頭。”
他冰冷的聲音在駕駛艙響起,
“去城南,小清河。”
機長猛地睜開眼,絕望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微光,那是專業人士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可能性的光。
“水上迫降?!河道寬度、水流、水下情況全部未知!”
“姿態控製稍有差池,飛機就會當場解體!”
“那是你該解決的問題。”顧亦安打斷了他。
“你接受過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訓練,現在,就用上它。”
他的話語裡沒有鼓勵,沒有安慰,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
這反而讓機長瞬間冷靜下來。
是的,這是他的專業,是他的責任。
他不再廢話,立刻推動操縱杆,巨大的機身在空中劃過一道絕望而優雅的弧線,朝著南方飛去。
顧亦安轉身,離開了駕駛艙。
拯救飛機,是機長的事。
拯救家人,是他的事。
他大步走回頭等艙,母親、妹妹和江家三口,都被安全帶死死綁在座位上,麵無人色。
“聽著。”
顧亦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飛機要在河裡降落。”
“現在,穿上救生衣。”
顧亦安一邊說,一邊動手替妹妹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下抽出橙色救生衣。
“穿上它,帶子拉到最緊。”
他給妹妹穿好,又檢查了母親的,再用眼神示意江家父母。
江小倩已經自己套好了救生衣,又手腳利落地幫著渾身發抖的母親係緊。
“你呢?”
陳清然抓住了兒子的手,發現他根本沒有給自己拿救生衣的意思。
“我不需要。”
顧亦安的回答簡單乾脆,
“記住,飛機一停,彆管任何事,跟著我。”
他看向江小倩。
“照顧好你媽媽。”
江小倩重重點頭,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戲謔,滿是凝重。
機艙廣播在此刻響起,機長的聲音疲憊至極,卻帶著一種被逼出來的鎮定。
“各位乘客請注意,本架飛機燃油耗儘,將在五分鐘後於小清河河道進行水上緊急迫降……”
“請各位立刻穿上救生衣,係好安全帶,采取防衝擊姿勢!”
“什麼?”
“水上迫降?瘋了嗎!”
經濟艙徹底炸開了鍋。
劫後餘生的慶幸蕩然無存,化作新一輪的恐慌。
哭喊聲、咒罵聲、乘務員聲嘶力竭的指導聲,混雜成一片。
頭等艙內,陳清然等人雖然同樣恐懼,但看著身前站得筆直的顧亦安,心中竟有一絲詭異的安定。
“防衝擊姿勢。”
顧亦安命令道。
五人立刻照做,低頭,雙手抱住後腦。
顧亦安沒有坐下。
他站在過道中央,雙手抓緊頭頂最堅固的艙體結構,雙腿微彎,整個人如楔子般釘入機艙地板。
他的感官,被催動到極致。
機身外每一絲氣流的悲鳴,機翼上每一塊金屬的顫抖,都在他腦中構建出清晰的立體模型。
飛機在下降。
速度越來越快。
窗外的城市在視野中飛速放大、掠過,最終定格為一條泛著渾濁黃色的寬闊水麵。
“來了。”
顧亦安低聲說。
下一秒。
“轟——!!!”
飛機尾部,率先撞入水麵。
恐怖的衝擊力,讓整架飛機發出一聲痛苦的巨響!
機艙內,沒係安全帶的乘客被拋向半空。
行李艙蓋,全部彈開,各種雜物暴雨般砸落。
緊接著,是機腹與水麵的劇烈摩擦。
那不是柔軟的河水。
在超高的相對速度下,河水就是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