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五金店旁邊,一家三層樓的招待所。
“這裡被掃蕩過,就像被大火燒過的森林,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波襲擊。”
“對我們來說,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黃立啟點頭同意。
安頓好家人後,眾人在招待所一樓,找到幾個乾淨的房間,床單被褥都是新的。
簡單吃了些東西,旅途的疲憊感湧上來,眾人很快便各自回房休息。
顧亦安沒有進房間。
他從大堂裡拖了一把躺椅,放在走廊的儘頭,正對著樓梯口。
然後,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黃立啟走過來,低聲問:“我守下半夜?”
“不用。”
顧亦安睜開眼,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你去休息,有事我會叫你。”
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掌心裡,正靜靜地握著那一小團花白的頭發。
一場漫長的、單方麵的窺探,即將開始。
死寂的鎮子裡,隻有風穿過空曠街道的嗚咽。
招待所的走廊上,顧亦安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一條金色軌跡,跨越了數百裡的距離,牢牢鎖定了一個方向。
感官鏈接。
視野陡然切換。
一個農家小院,院裡種著幾畦青菜,旁邊搭著瓜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角落掛著的五六個鳥籠,幾隻麻雀正在跳動。
視野的主人,正坐在院中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刻刀,在一塊木頭上雕刻著什麼。
一派悠閒,與世無爭。
十秒時間,鏈接斷開。
顧亦安沒有動,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那副農家小院的悠閒景象,處處透著古怪。
一個真正的農人,不會有那樣閒適自得、與世隔絕的神態。
這種刻意營造的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更關鍵的是,那個人在雕刻木頭。
“以塑形為生”,線索在這裡對上了。
聯絡人,應該就是他。
但光是找到人還不夠。
黃立啟關於“搖籃公社”的說法,是真是假,還需要通過這人來印證。
顧亦安繼續躺著,耐心地等待下一次鏈接。
半小時後。
他再次催動了能力。
鏈接成功。
視野的主人,依舊坐在院中,悠閒地雕刻著木頭。
斷開。
又一個小時。
鏈接。
視野的主人,開始給麻雀添食。
斷開。
細密的冷汗,從顧亦安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他的臉色是一種失去生命力的灰白。
每一次鏈接,都像將他的精神,強行拉扯成一根細絲,跨越無法想象的距離。
天,黑了。
視野的主人吃過晚飯,早早躺下。
顧亦安的意識,隻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必須等。
天,蒙蒙亮。
江小倩打著哈欠走出房間,看到顧亦安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躺在椅子上。
她走過去,蹲下身,目光落在他乾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窩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亦安,你一晚上沒睡?”
“睡了。”
顧亦安睜開眼,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波瀾,但眼球上爬滿的血絲出賣了他。
那份倦意,根本無法掩蓋。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醒了。
陳清然端來一杯熱水,遞給兒子,眼神裡的擔憂藏不住。
黃立啟一家也走了出來,看到顧亦安的樣子。
他心裡那份莫名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分。
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在無的放矢。
“我們……還要繼續等嗎?”
黃立啟還是忍不住問了,目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望向西邊的群山,那裡才是他心中的目的地。
“你可以走。”
顧亦安喝了一口熱水,聲音平靜。
“信我,就等。”
黃立啟不說話了,他選擇信。
上午九點。
顧亦安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鏈接。
他的大腦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每一次斷開鏈接,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剝離了一層。
但他必須堅持。
再一次鏈接!
視野裡的老頭忙完農活,又坐在馬紮上,呆呆地看著鳥籠。
就在顧亦安的精神力即將耗儘,鏈接即將斷開的最後一秒。
院門,被推開了。
一對年輕男女走了進來。
男子二十五六歲,神色警惕,眼神銳利。
他身邊的女孩年紀更小,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臉上寫滿了怯意與不安。
“老先生。”
男人開口。
“我是覺醒者,從東邊逃過來的,想加入搖籃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