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站在原地。
那張薄薄的紙條在他指尖,卻重若千鈞。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最深處燒起,卻被他用絕對的理智死死壓住。
格殺!
好一個搖籃公社。
好一個為覺醒者準備的庇護所。
他仔細回想與那老頭見麵的每一個細節,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
天眼門傳人,為擺脫創界,為家人求生路。
這套說辭無懈可擊,合情合理。
拖家帶口的狼狽模樣,是任何間諜都偽裝不出的。
為什麼黃立啟“可信”,而自己卻是“危險”?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答案,隻有一個地方能找到。
從那個該死的老頭嘴裡,一字一句地摳出來。
他五指發力,掌中的麻雀,瞬間沒了聲息。
身形一閃,重新潛入密林。
循著來路,悄無聲息地摸回了那個農家小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
老頭已經不在院中,角落裡的鳥籠也收了起來,屋門緊閉。
顧亦安沒有絲毫猶豫,走到門前,伸手,直接推開了院門。
“吱呀——”
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剛踏進院子,還沒等走向裡屋。
裡屋的門猛地被撞開,一道黑影閃電般衝出,手中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顧亦安的眉心,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小院裡炸開。
顧亦安的身體,隻做了一個微小的側移。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在背後的土牆上炸開一蓬塵土。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偷襲者。
老頭一槍失手,竟完全沒有補射的念頭,身體擰轉,徑直撲向院子側麵一道半人高的矮牆。
他不是想拚命。
他隻想逃!
顧亦安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早有準備。
左手之中,那張寫著“格殺”的紙條,還殘留著老頭的氣息。
就是現在!
神念沉入,金色軌跡瞬間鏈接!
視野切換!
他“看”到了一雙布滿皺紋的手,一隻死死抓著院牆的頂端,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把手槍。
衰老的身體正在發力,即將翻越。
第一個命令——停下。
院牆下,那老頭的身體猛地僵住,翻牆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第二個命令——轉身,走向我。
老頭鬆開抓住牆頭的手,身體機械地轉了過來,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站在院門口的顧亦安。
第三個命令——把槍,放在地上。
“哐當。”
手槍被扔在地上,就在顧亦安的腳邊。
神念收回。
大腦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但遠不到極限。
老頭猛地打了個寒顫,渾濁的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自己不是正在翻牆逃跑嗎?
為什麼會站在這個年輕人的麵前?
還有……我的槍……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槍上,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發生了什麼?
剛才那幾秒鐘的記憶,一片空白。
他隻知道,自己遭遇了一個無法理解、近乎神魔的恐怖存在。
四目相對。
顧亦安早就從老頭的動作裡,判斷出他的實力,一個初級覺醒者,身手平庸。
而老頭,則從顧亦安平靜得嚇人的眼神裡,讀出了自己的死期。
他閉上了眼睛,臉上是一種認命的灰敗。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永遠也找不到公社的位置。”
顧亦安沒有去撿地上的槍,也沒有動手。
他隻是將捏在手裡的紙條,遞到老頭麵前。
“告訴我,為什麼要殺我?”
老頭睜開眼,看到那張熟悉的紙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掙紮,都成了笑話。
絕望之中,反而生出一絲荒謬的釋然。
“你……認識李鶴?”
顧亦安愣住了。
李鶴?
這個名字,他隻在鏈接那對年輕男女的視野時,“聽”到過一次。
他從未在任何人麵前,提起過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