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一直緊捏在右手的燃燒彈,引信時間剛好走完。
他身體猛地擰轉,腰腹發力,將這顆蓄勢待發的死亡“種子”,狠狠甩向夜空。
燃燒彈沒有飛向地麵。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在距離地麵不到三米的高度,在十四頭畸變體的陣型正中央——
炸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片粘稠的、慘白色的火雨,鋪天蓋地,潑灑而下。
“吼——!”
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夜空。
白磷混合物,附著在那些怪物的體表,無視它們的強悍防禦,瘋狂鑽入血肉,灼燒骨骼。
一頭頭近三米高的怪物,瞬間變成了掙紮扭曲的巨大火炬。
它們在地上瘋狂翻滾,用沙土,用同伴的身體,試圖撲滅那附骨之蛆般的火焰。
追擊陣型,瞬間瓦解。
顧亦安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這地獄般的一幕。
在投出燃燒彈的那一刻。
他已經陡然轉向,一頭紮進了側前方的無邊黑暗。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他落地無聲,腳尖在地麵交替輕點,將呼吸與心跳都壓製到最低,整個人成了一隻高速滑行的幽靈。
幾公裡後,前方出現了一家廢棄的路邊修車鋪。
他沒有絲毫停頓,身形一矮,直接從破損的窗戶鑽了進去。
落地,悄無聲息。
黑暗的房間裡,機油與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嗆入鼻腔。
屏住呼吸,將自己整個身體嵌入牆角的陰影,與黑暗融為一體。
心臟在肋骨後沉重地跳動。
大約半分鐘後,外麵傳來了動靜。
不是腳步聲。
是物體高速移動時,撕裂空氣產生的尖銳呼嘯。
是那幾頭已經撲滅火焰的畸變體。
它們正循著最後感知到的方向,狂奔而過,搜索著他可能存在的蹤跡。
風聲遠去。
顧亦安依舊一動不動。
又過了漫長的一分鐘。
直到外麵再也聽不到任何異常的聲響。
他才緩緩靠著牆壁坐下,胸口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劫後餘生。
他悄悄挪到窗邊,隻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向外觀察。
夜色下的國道,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似乎,真的安全了。
他稍稍鬆了口氣,緊繃的肌肉,傳來陣陣酸痛。
就在這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空。
一個黑影,正在他頭頂上方的夜空中盤旋。
鳥?
不可能。
自從離開搖籃公社,他連一隻麻雀都沒有見過。
這片死寂的天空,早已容不下任何飛鳥。
顧亦安的視力遠超常人,他凝神望去。
那東西的輪廓,像是一隻公雞。
但不對。
它沒有羽毛,體表是和畸變體類似的、暗紅色的筋肉組織。
它的翅膀也不是羽翼,而是兩片薄薄的、像蝙蝠般的皮膜。
一頭畸變的……雞?
顧亦安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荒謬。
這不合理。
始源血清的改造對象,隻有人類。
因為隻有人類的基因序列,才能承受那種毀滅性的重構。
金文峰也提過,歸零血清的底層邏輯,同樣是基於人類的A、B、AB三種特定血型基因。
一切災變的根源,都指向人類自身。
一隻雞,根本不可能承受血清的改造。
它的基因,會在瞬間崩潰,變成一灘爛肉。
可天上盤旋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顧亦安的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所認知的一切,他賴以判斷、行動、求生的全部基礎邏輯……
在這一刻。
被天上那隻畸形的、扇動著血肉之翼的“雞”。
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