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獸君王。
活的。
即便顧亦安瞬間判斷出,眼前這頭君王,並非極北冰原遭遇的那一頭。
但他的心臟,依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麵對天敵時的本能戰栗。
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將所有情緒抽離,大腦進入絕對理性的運轉狀態。
不能慌。
我進來,是為了看清它們在做什麼。
顧亦安的目光,仔細掃過眼前的地下空間。
這裡遠比他想象的要龐大。
各種建築材料被分門彆類地堆放,看似雜亂,實則遵循著某種嚴苛的規律。
越靠近中心,金屬材質的材料越多。
而那頭寂滅獸君王盤踞的位置,正是所有材料彙集的終點。
在它身後,那些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塊之間。
一塊殘缺的、不起眼的金屬薄片,吸引了顧亦安的全部注意力。
即使隔著近百米,即使光線昏暗。
他依然認出了上麵那個符號。
一個由三個扇葉組成的、簡潔而致命的圖形。
核輻射警告標誌。
一瞬間,所有線索,在顧亦安的腦中,串聯成一條完整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邏輯鏈。
永燃聖殿。
永燃……
這不是什麼建築,也不是什麼墳塚。
這是一個依靠廢料搭建起來的、持續釋放高強度輻射的。
——臟彈反應堆!
一個簡陋、肮臟,卻又無比高效的輻射塔。
他瞬間明白了。
那些在外麵勞作的幸存者,為什麼會口鼻流血,為什麼皮膚會潰爛,為什麼會毫無征兆地倒斃。
急性輻射病。
他們正暴露在致命的輻射劑量下,生命在被一分一秒地抽乾。
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為這座“聖殿”添磚加瓦。
而那些畸變體……
顧亦安曾是它們的一員G47,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輻射,是它們的催化劑。
是它們的空氣。
是它們的溫床。
賦予它們,近乎不死的特性。
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擊穿了顧亦安的認知。
這還隻是夏國西部,一個人煙稀少的省會城市。
如果是在人口密集的東部沿海?
如果它們占據了一座核電站?
如果它們得到了一枚核彈頭?
而放眼全球,那幾個以核武庫數量引以為傲的大國……
顧亦安不敢再想下去。
這是真正的人類末日。
不是一城一地的陷落,而是從根源上,對整個人類文明生存土壤的徹底置換。
“你,把東西放那邊。”
一頭畸變體的指令,打斷了顧亦安的思緒。
他機械地扛著肩上的鋁合金門框,走到指定位置,將其扔在一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廢料上。
然後轉身,跟著人流向外走。
腦子裡的齒輪,卻在瘋狂轉動。
看明白了。
再留在這裡,除了被輻射慢性處決,毫無意義。
必須走。
如何走?
他快速複盤。
白天,天空的畸變雞,是無死角的監控,視力極佳。
任何異動都無所遁形。
但昨晚,自己被發現的過程有延遲,說明它們在夜間的視力,遠不如白天。
所以,隻能等天黑。
可就這麼走了?
自己辛辛苦苦搬了一天磚,工錢總得要點。
顧亦安摸了摸腰間藏著的手雷。
一顆破片,一顆燃燒,一顆閃光。
想用這三樣東西,就毀掉眼前這座結構穩定的輻射塔,無異於癡人說夢。
除非……
除非能找到它的弱點。
他對建築學和核物理一竅不通,需要一個專業人士。
顧亦安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身上。
他能認出這是輻射,證明他具備相關的知識。
賭一把。
……
再次回到外麵的廢料堆。
空氣中彌漫的塵土味,反而顯得清新了幾分。
顧亦安一邊尋找著合適的“搬運物”,一邊不著痕跡地向那個眼鏡男靠近。
男人似乎也在等他,看到他過來,禮貌地點了點頭。
“那是座輻射塔。”
顧亦安壓低聲音,句子簡短而直接。
“我想毀了它。”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學者的絕望。
“彆做夢了。”
“它的主體,是交叉應力框架結構。”
“核心承重區,用的是抗壓係數最高的工字鋼。”
“外部的堆砌物,形成了類蜂巢式的減震層。”
“除非用軍用級的高爆炸藥,從內部對至少三個核心承重柱,進行同步爆破,否則……”
男人的話很專業,顧亦安聽懂了關鍵。
堅固,穩定,沒戲!
但也正因如此,顧亦安確認,自己找對人了。
他沒有反駁,沉默地伸出手,按在男人麵前一塊半指厚的鋼板上,五指緩緩發力。
“咯……嘣。”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