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將其送往北地邊郡,尋一戶普通人家寄養,令其此生不得返回鹹陽。”
“如此,既全了祖孫情分,保全了皇室血脈,又可杜絕後患,豈不兩全其美?”
這個提議,可以說是相當中肯了。
既保住了孩子的命,也給了嬴政一個台階下。
嬴政緊鎖的眉頭,微微鬆動了一些。
然而,趙高怎麼可能讓王翦如願?
他眼珠一轉,一個更加歹毒的計策湧上心頭。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嬴政磕了一個響頭。
“陛下!萬萬不可啊!”
“王將軍的法子,看似兩全,實則後患無窮!”
“北地邊郡,那可是長公子經營多年的地方!將此子送去,與送龍歸海,有何區彆?”
“屆時,那些心向扶蘇公子的儒生故舊,必定會以此子為號召,暗中結黨,圖謀不軌!”
“陛下,您這是養虎為患啊!”
嬴政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趙高的話,又一次戳中了他的軟肋。
扶蘇在北地監軍,與蒙恬一同修築長城,抵禦匈奴。
北地三十萬大軍,幾乎都視扶蘇為主心骨。
把這孩子送到北地……
確實不妥。
嬴政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沉。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殺,於心不忍。
不殺,後患無窮。
看著嬴政那糾結萬分的神情,趙高知道,火候到了。
他緩緩開口。
“陛下,臣以為,此事,人力難以決斷。”
“既然如此,何不讓天意來決斷呢?”
“天意?”
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正是!”
趙高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明日便是此子周歲之日。”
“我等可效仿古人,行‘抓周’之禮。”
“在大殿之上,擺上幾樣東西,讓這孩子自己去抓。”
“他若抓了書卷、印璽,便說明他心向文治,胸懷天下,乃是我大秦的祥瑞,陛下可將其留在宮中,好生教養。”
“可他若是抓了……”
趙高故意頓了頓,眼中的陰狠一閃而過。
“抓了那些不祥之物,便說明他天性邪惡,骨子裡繼承了他母親的歹毒,乃是上天示警,要借陛下之手,為大秦除此妖孽!”
“如此一來,是殺是留,全憑天意。”
“陛下,您隻是順天而行,既不用背負殺孫的惡名,也徹底杜絕了後患!”
“這,才是真正的萬全之策啊!”
趙高的話,仿佛一道魔音,在大殿中回蕩。
嬴政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對啊!
讓老天來決定!
這個主意太妙了!
如果是天意要他死,那就怪不得我嬴政心狠了!
我隻是替天行道!
這一刻,所有內心的掙紮,都有了一個完美的宣泄口。
嬴政心中的天平,徹底倒向了趙高。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高,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王翦,最終,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準了。”
“就依你所言。”
“謝陛下!”
趙高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笑得狠毒。
老東西,跟我鬥?
你還嫩了點!
嬴政揮了揮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群臣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大殿。
趙高站起身,在與王翦擦身而過時,他微微側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武成侯,時代變了。”
王翦腳步一頓,蒼老的臉上,滿是悲哀。
他沒有回頭,隻是邁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大殿門口。
大殿之內,隻剩下嬴政和趙高。
以及那個尚在繈褓中,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的嬰兒。
嬴政看著趙高,冷冷地吩咐道:
“去準備吧。”
“記住,要讓‘天意’,看得更清楚一些。”
趙高立刻明白了嬴政的言外之意。
這是要他把事情做絕,不留任何餘地!
“臣,遵旨!”
趙高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
他轉身走出大殿,對著門外候著的幾個心腹宦官,壓低了聲音,陰惻惻地吩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