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板起臉,裝作有些不悅。
“怎麼?老將軍是不信朕的話?”
“還是覺得,朕的池兒,寫不出這樣的字?”
王翦立刻回過神來。
他連忙躬身。
“陛下息怒!老臣不敢!”
“老臣隻是……隻是太過震驚了!”
他看著嬴政,語氣裡充滿了驚訝。
“陛下,這……這當真是皇長孫所書?”
“千真萬確!”
嬴政驕傲地點點頭。
“池兒天縱奇才,觸類旁通。”
“朕不過教了他七日。”
“僅僅七日,他便能有如此造詣!”
王翦整個人都麻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抱有懷疑,覺得這可能是陛下為了彰顯皇孫不凡而誇大其詞。
那麼現在,他信了。
因為這種事情,已經離譜到沒法編了!
七天時間,學會寫字,還能寫得這麼好?
這是什麼概念?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
這是神仙下凡啊!
嬴政欣賞著王翦那副被顛覆了世界觀的表情,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說起來,朕記得老將軍也有個孫兒,叫王離是吧?”
“年紀似乎比池兒大上幾歲。”
“不知如今學問如何了?”
來了來了!
經典環節之“你家孩子考幾分啊”!
子池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老頭子,炫耀完自家孫子,還不忘拉踩一下彆人家的,真是夠了。
殺人誅心啊!
王翦此刻的感受,也確實是“殺人誅心”。
他剛剛才受了巨大的衝擊,腦子還嗡嗡作響,現在又要回答陛下這個“親切”的問候,實在是太難了。
怎麼回答?
說自己孫子學得不好?
那不是丟他王家的臉嗎?
說自己孫子學得好?
好到什麼程度?
能跟眼前這個七天速成書法大師的“神仙”比嗎?
王翦感覺自己額頭上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沉吟片刻,決定采取迂回戰術,先探探對方的底。
他小心地組織著措辭。
“陛下謬讚了。”
“犬孫愚鈍,怎能與聰慧絕倫的皇長孫相比。”
“不知……皇長孫這七日,都學了多少字了?”
嬴政就等他這句話呢!
不過,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問題拋給了子池。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子池。
“池兒,王爺爺問你話呢。”
“你告訴王爺爺,你都認識多少字了?”
子池眨了眨眼,他知道,裝逼的時刻到了。
哦不,是展現自己“天賦”的時刻到了。
不過,在放大招之前,得先讓對方把牛吹起來。
這樣打臉,才夠響亮。
子池故意沒有回答,而是歪著頭,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反問道。
“王爺爺,你的孫兒呢?”
“他認識多少字呀?”
王翦一愣,沒想到這個小娃娃會反問自己。
他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但也稍微美化了一下。
他帶著幾分自豪地說道。
“我那孫兒王離,今年六歲了。”
“也還算勤勉。”
“如今,已能識得百餘字,也算頗有天資了。”
說完,他還頗為矜持地點了點頭。
王翦覺得,自己這個回答,既保住了孫子的麵子,也給足了陛下麵子。
畢竟,皇長孫再怎麼天才,七天時間,能認個二三十個字,就已經頂天了。
跟自己孫子這一百個字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這樣一來,大家麵子上都好看。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
他這番自認為“情商拉滿”的回答,在子池聽來,簡直就是最佳的捧哏。
子池聽完,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純真”的表情。
他掰著自己肉乎乎的手指頭,像是在認真計算。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翦一字一句地說道。
“《倉頡篇》裡的三千三百個字,我都認全啦。”
“皇爺爺還教我背了《詩經》。”
“我也都會背了!”
子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砸在了王翦的耳朵裡。
王翦臉上的那點矜持,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三千三百字?
《詩經》?
都會了?
七天?
這他媽是在講神話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