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在竹簡上刻字罵你,在絹帛上寫字罵你,甚至直接站在大街上指著你的鼻子罵你!”
“思想這東西,是能堵住的嗎?”
“你越是堵,反彈得越厲害!”
“一群沒見識的憨憨!”
子池一番話,如同機關槍掃射,把那群反對的大臣噴得狗血淋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被一個孩子指著鼻子罵“憨憨”?
這……這上哪說理去?
嬴政看著這幫被懟到懷疑人生的老臣,嘴角微微上揚,但他沒有出聲製止。
他就是要讓子池來說。
有些話,他這個皇帝不方便說,但由子池這個“神童聖孫”說出來,效果卻出奇地好。
果然,子池沒有讓他失望。
嬴政這才緩緩開口。
“池兒所言,正是朕的心意。”
他目光掃過全場。
“朕設立‘博士’官,廣納諸子百家之士,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他們的才學!是要讓他們為我大秦所用,而不是將他們推到對立麵去!”
“如今有了紙,正是我大秦展示胸懷,收攏天下人心的大好時機!”
“朕不僅要讓百家學子有紙可用,還要讓他們用最好的紙!”
“朕要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看到,我大秦,有容納天下的氣度!”
嬴政本就不是一個純粹的暴君,焚書坑儒更多是出於政治目的,為了鞏固統一。
如今大局已定,他更希望通過懷柔手段,將那些潛在的反對者,都吸納進自己的統治體係中。
紙,就是他拋出的橄欖枝。
一個誰也無法拒絕的,巨大的橄欖枝。
始皇帝一言九鼎,此事就此定下。
海量的紙張,以一個極其低廉的價格,開始通過官府渠道,流向大秦的每一個郡縣。
當第一批紙張被送到那些隱居山林,或是遊學四方的諸子百家學子手中時,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這是何物?”
一個穿著破舊儒衫的學子,顫抖著手,從官吏手中接過一疊紙。
他小心地用手指觸摸著紙麵,那細膩平滑的觸感,讓他幾乎要流下淚來。
“此物名為紙。陛下有令,天下讀書人,皆可以成本價購之,用以著書立說。”
官吏麵無表情地宣讀著命令。
整個學館,所有的學子都圍了上來,他們看著那疊紙,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這是那個焚書坑儒的暴君,會做出來的事?
一個學子迫不及待地取來筆墨,飽蘸墨汁,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墨跡瞬間被吸收,字跡清晰。
“天啊!”
“神器!這簡直是神器啊!”
“有了此物,我等何須再為笨重的竹簡發愁!”
短暫的震驚之後,是衝天的狂喜!
他們太窮了!
一部論語,就要用掉幾十斤的竹簡,尋常寒門學子,窮儘一生,也未必能擁有幾部完整的典籍。
可現在,這便宜的紙出現了!
一個年長的儒生捧著那張寫了字的紙,老淚縱橫。
他看著鹹陽的方向,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始皇帝的這一手“陽謀”,可謂是打得天下讀書人措手不及。
前腳還在罵人家是暴君,後腳就用上了人家賞賜的紙。
這叫什麼?
這就叫又當又立!
一時間,整個天下的輿論場,徹底炸開了鍋。
尤其是儒家內部,簡直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無恥!簡直是無恥之尤!”
一個老儒生氣得胡子都在發抖,指著對麵一個年輕學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爾等讀聖賢書,所為何事?竟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去諂媚暴君,你們的骨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