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看著始皇帝震撼的表情,冷冷地繼續說道。
“說白了,這秦律,就是給您和那些士族老爺們看家護院的。”
“誰敢動你們的利益,就往死裡罰。”
“可黔首的利益呢?”
“誰來護?”
“律法嗎?”
“律法上根本就沒寫啊!”
子池的最後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始皇帝心中那份對秦律的驕傲。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
是啊。
他怎麼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他一直糾結於如何修改律法,讓它更嚴密,更有效率。
卻從未想過,這部律法的根基,從一開始就是傾斜的!
它保護的,從來都不是整個大秦,而隻是大秦的統治階級!
這一刻,始皇帝看著眼前的子池,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這個年僅六歲的孫兒,他的眼光,竟然已經看到了連自己都未曾觸及的,帝國的核心弊病!
始皇帝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看透了世間風雲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
這部他引以為傲,認為能傳之萬世的秦律,在自己最疼愛的孫兒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公平,公正,公開。”
子池看著陷入巨大震撼的始皇帝,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才是律法的根基。”
“它不應該隻是懸在黔首頭頂的一把刀,更應該是保護他們不被強者欺淩的一麵盾!”
“皇爺爺,您想讓大秦萬世永昌,靠的不是嚴刑峻法去恐嚇百姓。”
“而是要讓每一個大秦子民,都發自內心地認可自己是秦人,相信大秦的律法會保護他們!”
子池的聲音擲地有聲。
“讓天下人都知道,在大秦的土地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絕不是一句空話!”
“這……”
始皇帝嘴唇翕動,喉嚨乾澀。
是啊。
他要的是萬世江山。
可若是這江山之下,民心儘失,隻剩下恐懼與怨恨,那還談何萬世!
“好!”
始皇帝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霍然起身。
他雙目赤紅,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說得好!”
“朕的麒麟孫,說得太好了!”
始皇帝一把抓住子池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子池齜了齜牙。
“朕現在就去改!”
“朕要讓這大秦的律法,真正地姓秦,而不是姓贏,更不是姓那幫士族門閥!”
說完,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來人!”
“傳丞相李斯,廷尉府上下,即刻到麒麟殿議事!”
“快!”
雄渾的聲音在殿外炸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
看著始皇帝風風火火的背影,子池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這位千古一帝給忽悠……啊不,是說服了。
他重新癱回躺椅上,對著旁邊已經嚇傻了的小宦官招了招手。
“愣著乾嘛,去,給本公子弄點點心來,餓了。”
……
轉眼,凜冬已至。
鹹陽城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寒風呼嘯,卷著雪沫子,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鹹陽宮內,也變得死氣沉沉。
原因無他。
宮裡,鬨鬼了。
短短三天,長信宮和永巷接連有七八個宮女,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禦醫查不出任何原因,隻說是中了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