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東，這個月工資發了沒？我看好久一個包，你給我買嘛。”電話裡，女友小雅的聲音嗲得像泡化了的紅糖，甜得發膩。
肖東東正蹲在工地上，就著塵土啃一個冰冷的饅頭，聽到這話，趕緊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含糊不清地笑道：“發了發了，剛發！八千五，我給你轉八千，自己留五百吃飯，夠不夠寶貝？”
“哎呀，才八千呀，”小雅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那個包要一萬二呢……不過算了，誰讓你對我好呢。你先轉給我吧，不夠我再想辦法。”
“好嘞！”肖東東心裡美滋滋的。
掛了電話，他立刻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那八千五的工資，眼都不眨地給小雅轉了過去。自己這個月，又可以靠著工地食堂的免費湯和饅頭度日了。
肖東東，24歲，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老實人”。
他長得不醜，甚至可以說清秀，但常年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雙開膠的帆布鞋，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他的人生信條就四個字：對她好點。這個“她”，就是他的女友，林小雅。兩人是大學同學，畢業後，肖東東為了能和小雅在這個大城市裡有個家，放棄了白領的工作，來工地當監工。因為這裡工資高，包吃住。
他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攢下來，給小雅買最新款的手機，最貴的口紅，而他自己，連一瓶超過三塊錢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
他的好兄弟，王胖子，總勸他：“東東，你這是何苦呢？那林小雅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你對她這麼好，她給你什麼了？”
肖東東總是憨厚地笑笑：“小雅對我很好，她隻是還在讀書，不懂事。等她畢業了，我們結婚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王胖子氣得直翻白眼，罵他是個無可救藥的“凱子”。
今天，是小雅的生日。肖東東特意跟工頭請了半天假，手裡攥著自己省吃儉用三個月才買下的項鏈，準備給小雅一個驚喜。
他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又倒了地鐵，終於回到了他和女友租住的小區。這房子，租金也是肖東東出的。
他哼著小曲，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上樓，心裡想象著小雅看到項鏈時驚喜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雅雅，你那個窮鬼男友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是在工地上累暈過去了吧？”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門縫裡傳了出來。是王胖子的聲音！肖東東愣住了，胖子不是最看不起小雅嗎？怎麼會在這裡？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悄悄地湊到門邊，耳朵貼了上去。
“去你的，彆提他，晦氣！”是小雅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嗔和厭惡，“一想到他那副窮酸樣，我就惡心。要不是看他還有點利用價值，我早跟他分手了。”
“嘿嘿，還是雅雅寶貝聰明。那傻逼還真以為自己能娶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王胖子淫蕩地笑著，“不過話說回來，那傻逼在工地上累死累活，可都是為了咱們倆的幸福生活啊。雅雅，你剛才說，他這個月工資發了？”
“發了，八千五，剛給我轉了八千。”小雅得意地說，“我早就說了，養著他，比養條狗有用。狗還會叫，他隻會乾活。”
“那……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王胖子的聲音充滿了暗示。
“討厭……你先把上次說好的那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給我買來，人家就讓你……”
“沒問題！寶貝想要什麼，胖子都給你買！咱們這就去！”
屋子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接著是親吻和調情的聲音。
肖東東站在門外，如遭雷擊。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旋地轉。他最好的兄弟，他最愛的女人……他們在一起了。他們一直在騙他。他是個凱子，是個工具人，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他手裡的項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精致的盒子摔開了，裡麵的項鏈在昏暗的樓道裡，閃爍著冰冷而諷刺的光。
“誰？！”屋裡的聲音停了，王胖子警覺地喝問了一聲。
肖東東的血，一瞬間衝上了頭頂。他失去了理智，抬起腳，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踹在了那扇緊閉的門上！
“砰！！！”門被踹開了。
屋內的景象，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肖東東的心臟。
他的女友，林小雅，隻穿著一件性感的蕾絲內衣，正依偎在他的好兄弟，王胖子的懷裡。王胖子也光著膀子，一隻手不規矩地在林小雅身上遊走。
兩人看到門口雙眼赤紅、狀若瘋魔的肖東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愧疚，反而充滿了被撞破好事的惱怒和不屑。
“肖東東，你他媽發什麼瘋？！”王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把林小雅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罵道。
“我發瘋？”肖東東指著他們，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王胖子！林小雅！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們怎麼對你了？”林小雅這時也緩過神來，她非但沒有半點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抱起雙臂，冷笑道：“肖東東，你搞清楚情況好不好？是你自己沒本事，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怪得了誰？”
“我……我把所有都給你了！”肖東東的心在滴血。
“你給的起什麼？”林小雅嗤笑一聲，指了指王胖子，“胖子能給我買一萬二的包，能給我買最新的蘋果手機，你呢？你隻能給我轉八千塊錢，然後自己啃饅頭！你看看你那副窮酸樣，你配得上我嗎？”
王胖子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東東啊，不是兄弟說你。你這個人，就是太老實，太天真了。這年頭，老實人就是被欺負的命。你看，雅雅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跟著你呢？隻能跟你一起喝西北風。”
“你們……你們這對狗男女！”肖東東氣得渾身發抖，他衝上去，想給王胖子一拳。
“媽的，還敢動手！”王胖子早有防備，他比肖東東高壯得多，一把抓住肖東東的手腕，用力一擰，然後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噗！”肖東東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疼得他蜷縮成一團，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廢物！”王胖子啐了一口，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肖東東，認清現實吧。你，就是個loser。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林小雅也走了過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肖東東，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厭惡，就像在看一隻路邊的野狗。
“哦，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扔在肖東東的臉上，“這裡麵還有你之前給我的三千塊錢，我賞你了。拿著這錢，滾吧。以後彆再來煩我們，看著就惡心。”
銀行卡打在肖東東的臉上，不疼，卻比任何耳光都來得響亮，來得屈辱。
他躺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看著他們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勝利者的姿態。
他的心，死了。二十多年來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什麼善良，什麼真誠，什麼努力，什麼愛情……全都是狗屁！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強者才有資格說話，隻有無恥的人才能活得滋潤！而他，就是那個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傻子。
“滾！聽見沒有！廢物！”王胖子不耐煩地又踹了肖東東一腳。
肖東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沒有再看那對狗男女一眼，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那個摔壞的項鏈盒子，一步一步，像個行屍走肉一樣，走出了這個讓他作嘔的“家”。
肖東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的。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與他無關。城市的霓虹燈閃爍，照得他臉色慘白。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二十四年的人生，他活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