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嬸兒被兩人的目光看的一愣:“怎,怎麼了?”
“陳嬸兒,生孩子是夫妻兩個人的事兒。”童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幾分認真:“為什麼就覺得生不出孩子是女人的事,而且還把罪名全扣在女人頭上,這世上多少夫妻沒孩子,問題未必在女方,憑什麼就說她不吉利?”
陳嬸兒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下意識辯解:“這不是都這麼說嘛?你看她嫁過來這麼多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方昊那孩子身體多結實,又是個軍人,肯定不是他的問題啊。”
“身體結實不代表生育沒問題。”童窈目光直視著陳嬸兒,“再說了,就算暫時沒孩子,那也跟不吉利扯不上關係,這帽子多大,陳嬸兒也是女人,應該是知道這話多傷人。”
陳小漁連連點頭:“就是,就算是真有問題,那也是該治治,和不吉利有啥關係,這世道女子艱難,更該互相體諒些才是,我們女人應該更懂女人的難處。”
陳嬸兒被童窈和陳小漁一前一後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囁嚅著,想反駁又找不到話頭。
“哎,也不是我想這麼說的...”陳嬸兒歎了口氣,帶著點委屈又有點無奈,“這家屬院的媳婦兒們,哪個不是揣著生孩子的心思來隨軍的?大家聚在一塊兒,除了說孩子就是說家務,翠玉一直肚子沒動靜,自然就成了閒話的由頭。”
“一開始也就是有人念叨兩句怎麼還沒懷上,後來不知是誰先說起怕是命裡帶煞,說隨軍這麼多對,就她家沒消息,彆是把福氣擋了。慢慢的,越來越多人信了,都怕沾了她的晦氣,影響自己懷孩子,就都下意識躲著她。”
“就慢慢演變成這樣了...”陳嬸兒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又不生孩子了,對這些都無所謂,我就..我就是看你們倆是小媳婦,所以才想提醒你們一句。”
被兩個小輩這麼一說,陳嬸兒臉上也有些羞愧:“其實仔細想想,翠玉這孩子,除了沒生孩子,哪樣不是頂好的,家裡家外一把手,人也老實本分,從不跟人紅臉,唉...是我也跟著糊塗了。”
有時候她見李翠玉一個人低頭走路,怪可憐的,也想跟她打招呼來著,可又怕彆人看見說閒話,跟著一起孤立她。
哎....
陳嬸兒歎了口氣,看著兩人眸子微亮:“這家屬院多少人,還沒你們兩個小姑娘通透。”
童窈:“嬸子,您能這麼想就太好了!我們也不是怪您,就是覺得這話對翠玉嫂子太不公平,也太傷人了,您是長輩,見過的,經過的都比我們多,要是您能帶個頭,幫翠玉嫂子說幾句公道話,比我們小輩說十句都管用。”
陳嬸兒被這話說得心頭一熱,仿佛被點燃了某種沉寂已久的豪氣。
她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些,眼睛也亮了起來:“你這丫頭,嘴可真會說話!你放心,下次我在聽到誰說翠玉,肯定幫忙!”
還趕著回去做飯,陳嬸兒和兩人道彆了。
等人走了,陳小漁歎了口氣:“難怪翠玉嫂想不開,瞧著陳嬸兒還算是個明事理的,都這樣,一些糊塗的不知道更是什麼樣!”
童窈是最懂謠言的,有時候人雲亦雲,話趕話的,就傳得沒邊了。
一句無心的話,經過十張嘴,可能就變成殺人的刀。
終於等到兩人回來,童春朝兩人都上下打量了下,見沒什麼鬆了口氣:“剛剛是怎麼了啊?媳婦兒你著急忙慌的乾什麼?”
陳小漁擺手:“沒事,你彆管。”
童窈怏怏的不想說話,應該是剛剛把外套給李翠玉冷著了,這會兒頭有點疼,她進房脫了衣服躺下。
徐稷回來的時候,隻有童春和陳小漁在院子裡忙活,陳小漁還有點之前的尷尬,見他視線掃了一圈,應該是在找童窈,她抓了抓腦袋道:“窈窈在房裡。”
“嗯。”徐稷應了聲,大步朝房裡走。
童窈沒睡,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的身子從小就比一般人差,小時候還請過老中醫看過,那醫生說她氣血不足,體質虛寒,往後要多靜養,忌寒涼勞累,不然恐有不易受孕的風險。
說養吧也養了這麼多年了,但看起來似乎還是差不多。
想到李翠玉生不出孩子所受的遭遇,童窈就不自覺皺緊了眉頭。
徐稷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幕,童窈仰麵躺在床上,精致的小臉微微皺著,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著上方。
屋外的光照進來,一縷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皮膚映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脆弱感。
這樣的她讓徐稷心底猛地一痛,像是被狠狠揪住。
一個上午,他都有點後悔對童窈的態度,特彆是她最後回頭的那個眼神,一直在他的腦海裡。
回來見她這樣,那點後悔就化成了更尖銳的疼,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懊惱。
他走過去喊她:“窈窈。”
童窈的思緒被打斷,轉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你回來了啊。”
聽著她不似平日軟糯的語氣,徐稷心底更慌了,他靠坐在她身邊:“窈窈,對不起,我早上....”
“早上是我和嫂子不對,打擾到你訓練了。”不等他說完,童窈打斷。
“不是,不是!”徐稷聲音有點焦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心底那抹異樣的情緒,徐稷有些說不出口。
早上看到是她們後,他第一反應不是被打擾到訓練的生氣,而是覺得她盯著那些小兵看的目光格外刺眼。
那一刻情緒有些控製不住,沒忍住就對她語氣重了,其實說完他就後悔了。
一個上午他的訓練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來看到她怏怏的躺在床上,心底更是自責,他知道自己凶起來的時候很嚇人,但他不想童窈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