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華山絕頂之上,除了偶爾掠過的山風,萬籟俱寂。
“哈哈哈——天佑華山!天佑華山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大笑突然從嶽不群和寧中則的臥房中傳出,將沉睡中的寧中則猛地驚醒。
她迅速坐起身,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隻見身旁的丈夫嶽不群正兀自笑著,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激動,甚至眼角都滲出了些許淚花。
“師兄?你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寧中則從未見過丈夫如此失態,連忙關切地握住他的手,觸手一片冰涼,顯然嶽不群情緒波動極大。
嶽不群反手緊緊握住寧中則溫熱的手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師妹,不是噩夢,是美夢!是天大的好事!我……我是笑醒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但眼中的光彩卻越發熾亮:“是重陽!是我們的好徒兒李重陽!”
“重陽?他怎麼了?”寧中則心中一動,想起白日裡丈夫檢查李重陽功課後那古怪到近乎恍惚的神情。
“你可知他如今將本門的三項基礎功法修煉到何種境地了?”嶽不群不等寧中則回答,便迫不及待地低聲道,“圓滿!是圓滿之境啊!內功、劍法、身法,無一例外,全部臻至圓滿無瑕!這才不到半個月!不到半個月啊!”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寧中則聞言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美眸圓睜:“三基圓滿?這……師兄,你確定?這未免也太……”
“千真萬確!”嶽不群斬釘截鐵,“我親自探查過他內息,精純圓融,生生不息,正是基礎內功大成的征兆!那劍法、身法,雖隻窺得冰山一角,但其中蘊含的圓滿意境絕不會有錯!此子之天賦,已非‘奇才’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宗師之資啊!”
寧中則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臉上也漸漸泛起激動的紅暈。
她緊緊回握丈夫的手:“太好了!師兄!真是太好了!有重陽這樣的弟子在,隻要他順利成長,不中途夭折,我華山派未來幾十年的興盛,便有了指望!你……你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一些了。”
嶽不群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狂喜,但更深處的,是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
他緩緩道:“師妹,你說得對。有重陽在,我華山派何止是興盛?未來……那五嶽盟主之位,我華山,未必不能奢望一二!”
“五嶽盟主?”寧中則心頭一震。
五嶽盟主之位,自從劍氣之爭後,華山派便再也不敢妄想。左冷禪如日中天,嵩山派勢大,壓得其餘四派喘不過氣。
提到左冷禪,嶽不群臉上的狂熱稍稍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忌憚和凝重:“是啊,五嶽盟主……但前提是,重陽必須順利成長起來。左冷禪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絕不會坐視我華山出現如此威脅。如今,才是最關鍵的時刻!在重陽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我們一定要保護好他!”
寧中則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神情肅然:“師兄放心,我明白。對外,我們隻當重陽是個資質尚可的普通弟子。我會叮囑珊兒,絕不會讓她說漏嘴。”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與隱憂。左冷禪,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依舊沉甸甸地壓在華山派,壓在他們的心頭。
……
話分兩頭。
思過崖上,陸大有垂頭喪氣地跪在令狐衝麵前,眼圈通紅,聲音哽咽:“大師兄……我……我被師父罰來麵壁一個月……”
令狐衝看著自己這個素來跳脫活潑的六師弟如此模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疑惑:“六猴兒,到底發生了何事?你怎麼會惹得師父如此動怒?”
陸大有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委屈和不忿,他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因為嫉妒和想替令狐衝出氣而主動挑釁,更不會說自己惱羞成怒動了殺招。
在他的描述裡,故事完全是另一個版本:
“大師兄,是李重陽那個畜生!他……他仗著師父師娘和小師妹的寵愛,目中無人!我見他練功有些差錯,好心上前指點,他卻陰陽怪氣,說我多管閒事!
我氣不過,便提出切磋,想讓他知道尊敬師兄。誰知……誰知他劍法詭異得很,明明用的是基礎劍法,卻刁鑽狠辣,趁我不備,竟將我的衣衫儘數劃破,讓我在小師妹麵前出儘了洋相!”
他添油加醋,將李重陽描繪成一個心機深沉,囂張跋扈的小人形象。
“我一時氣急,失了分寸,想教訓他一下,誰知師父突然出現,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是我要殘害同門……大師兄,我冤枉啊!那李重陽,根本就是個不懂尊師重道,包藏禍心的陰險之徒!師父他……他太偏心了!”
陸大有說著,竟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令狐衝本就因嶽靈珊疏遠自己而心中對李重陽存了芥蒂,此刻聽信了陸大有的一麵之詞,心中那點不快頓時化為一股怒意。
他覺得師傅對小師弟的偏袒確實有些過了,竟然因為一次切磋失手就重罰陸大有麵壁一個月?
這懲罰未免太重!
他扶起陸大有,沉聲道:“六猴兒,你先安心在此麵壁。師兄的話,師父總會聽幾句。待你麵壁結束,我自會去找那李重陽好好談談,讓他明白,何為尊師重道,何為長幼有序!華山派,不是他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陸大有感激涕零地點頭:“多謝大師兄!還是大師兄明辨是非!”
他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和恨意,“李重陽,你給我等著!”
……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令狐衝心中成了陰險之徒的李重陽,不過就算知道,他估計也不會在意吧。
也許是先入為主的原因,他對這位大師兄的感官比較一般。
公道的說,令狐衝能在老嶽的教導下被公認為天才,其悟性和根骨絕對遠超常人。單論劍法天賦,當的一句驚才絕豔。
其次,令狐衝性情不羈,好酒貪杯,帶著幾分落拓江湖客的瀟灑。這種性格,在李重陽看來,若放在現代,或許是個不錯的酒友,能一起吹牛打屁,暢談人生。但放在正值內憂外患的華山派,就顯得格外紮眼和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