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將李重陽單獨帶入自己房中,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間的喧嘩。
他沒有立刻開口,隻是背對著李重陽,望著窗外衡陽城街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重陽知道這位師父心思縝密,城府深沉,自己這一路所為,消息恐怕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到其耳中。
他也不等嶽不群盤問,便主動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然後開始將這一路的經曆,有條不紊地講述起來。
從福州城內察覺青城派意圖,到激將林震南、點破林家劍法虛實,再到代師收徒林平之、獲取《辟邪劍譜》。
他將自己的想法、布局、乃至其中一些稍顯激進的手段,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隨著李重陽的坦白,嶽不群心中的怒意也漸漸消散了許多。他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目光清亮、雖略帶風塵卻更顯沉穩的弟子,眼神複雜。
他對李重陽,無疑是極其喜愛,甚至可以說是視為瑰寶的。
此子天賦之高、心智之成熟、手段之果決,遠超江湖中的年輕一代,是他心目中複興華山,傳承衣缽的最佳人選,甚至是未來執掌華山派的不二人選。
李重陽下山後的所作所為,嶽不群雖遠在華山亦有耳聞,一路上行俠仗義之舉不僅符合門派宗旨,更是實實在在地為華山派揚了威名,還讓他獲得了“玉麵閻羅”的名頭。
隻是,當他抵達衡陽,更多的細節傳來。諸如李重陽代師收徒、強納劍譜、打傷青城派核心弟子等。
這時候,江湖上已開始有傳言,說他嶽不群覬覦林家劍法,不惜與青城派交惡,這讓他頗為鬱悶。君子劍愛惜羽毛,這等強硬霸道的名聲,並非他平日所求。
然而,此刻聽李重陽細細剖析其中關竅,他的想法慢慢變了。
“師傅,福威鏢局富甲東南,人脈通達。我華山派欲圖振興,光有傑出弟子不夠,還需有雄厚的財力支撐,廣布的眼線人脈。
林平之拜入門下,便等於將福威鏢局的部分資源與華山綁定。林家獻上《辟邪劍譜》,既是誠意,也是投名狀。為此壞了些名聲,看似不智,實則利大於弊。
再者,江湖中人信奉的實力,麵對我華山派,他們也隻能在暗地裡發些嫉妒之言。即便真有人敢圖謀《辟邪劍譜》,因此而打上華山,自有師傅您主持大局,我華山派堂堂正正,又何懼江湖中的鼠輩?”
李重陽的話,句句戳在嶽不群的心坎上。
門派振興需要錢,需要勢,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近年來華山派弟子增多,開銷也是日增,但收入卻著實有限。他表麵需要維持著君子風範,暗地裡何嘗不為錢財發愁?
福威鏢局這塊肥肉,若能合理吞下,對華山派確有莫大助益。
至於餘滄海,一個蜀中坐地虎而已。嶽不群心中冷笑,他還真沒怎麼將對方放在眼裡。華山派再不濟,也是一流劍派底蘊,他嶽不群“君子劍”的名頭,也是實打實在江湖中拚殺出來的!
想通此節,嶽不群心中那點因名聲受損而產生的鬱悶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弟子成長,能為門派長遠利益如此謀劃的欣慰,甚至是一絲得意。
他臉色緩和下來,撫須問道:“重陽,那《辟邪劍譜》當真如江湖傳言那般神妙?比你如今所修的《混元功》和《養吾劍法》如何?”
李重陽早有準備,答道:“回師傅,本門武功與《辟邪劍譜》,可說是各有千秋,路徑不同。本門武功,無論是《混元功》還是《養吾劍法》,皆乃玄門正宗,講究根基紮實,循序漸進,中正平和,前途遠大。雖初時進境或許不如某些邪功迅猛,但勝在穩健,無走火入魔之虞,修煉至高深處,威力無窮。”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辟邪劍譜》則重在‘奇’與‘速’。劍招詭異迅捷,身法如鬼似魅,配套內功亦有獨到之處。
其最大的特點便是可以速成,資質尚可者若依法修煉,短時間內實力便可突飛猛進,達到江湖二流甚至逼近一流的水平。但也正因如此,它存在極大隱患和上限。”
“哦?是何隱患?上限又在何處?”嶽不群追問道,眼中閃爍著精光。
“其隱患在於修煉門檻。”李重陽聲音壓低了些,“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什麼?!”嶽不群聞言,悚然一驚,豁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李重陽,臉上第一次露出驚駭之色,“你……重陽你難道……”
“師傅放心!”李重陽連忙解釋,“弟子體質有些特殊,可以繞過此關隘,勉強修習其內功劍法,但亦有諸多限製,無法持久全力施展。正因如此,弟子才說它有上限。且此法邪異,損人心性,長久修習,恐性情大變。當年林遠圖公憑借此功威震一時,卻也未能更進一步,統一江湖,恐怕也與功法本身的缺陷有關。”
嶽不群這才鬆了口氣,但看向李重陽的眼神更加驚異。
他這弟子連這等邪門功夫都能修煉,到底還有多少秘密?不過他也沒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
嶽不群沉吟道:“速成,卻要付出如此代價,且前景有限。看來這《辟邪劍譜》雖利刃,卻也是雙刃之劍。難怪林家後人練不成真功。”
他看向李重陽,“你能不受其害,是為大幸。此譜自己保管吧,但絕不可輕傳,更不可依之為主修。”
李重陽點頭:“弟子明白。師傅可願學這門功法?”
“你這猢猻!”嶽不群笑罵一句後,擺擺手,“為師有《紫霞神功》與華山精妙劍法,足以鑽研一生,何須去碰那等邪功?你莫非還盼著為師去學那勞什子?”
李重陽嘿嘿一笑,抓了抓頭:“弟子不敢。”
笑談過後,嶽不群神色一正,又道:“青城派之事,餘滄海若來尋釁,自有為師應對。你日後行事,還需更加沉穩些,三思而後行,畢竟樹大招風……”
他話未說完,卻見李重陽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師傅,關於餘滄海……”李重陽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兩本薄冊,正是從餘滄海身上搜出的《鬆風劍法》與《摧心掌》秘籍,雙手奉上,“青城派的人是來不了了。”
嶽不群疑惑的接過秘籍,翻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青城派鎮派武學,你從何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