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重陽根本沒打算放過他。
就在田伯光心神大亂,狂亂揮舞手臂之際,李重陽動了。依舊是那鬼魅般的身法,如同輕煙般掠過田伯光身側。
刷刷刷刷!
四道冷電般的劍光幾乎不分先後地閃過!
“啊!”田伯光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這一次卻是四肢同時傳來筋斷骨折的劇痛。
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雙手雙腳的腕部,各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手筋腳筋已被齊齊挑斷!徹底成了一個廢人他,隻能像條蛆蟲般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喘息著,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你到底是誰?!”田伯光忍著劇痛和失明的恐懼,嘶聲問道,聲音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李重陽還劍入鞘,語氣平淡:“華山派,李重陽。”
“李重陽……玉麵閻羅……原來是你……”田伯光喃喃道,慘然一笑,似認命,又似嘲諷,“栽在你手裡……不冤……”
“李師弟,你太厲害了!”嶽靈珊見強敵儘數伏誅,忍不住歡呼雀躍,跑到李重陽身邊,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令狐衝也長長鬆了口氣,隻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
他看著收劍而立,氣息平穩仿佛隻是散了趟步的李重陽,心情卻無比複雜。
震驚、感激、慚愧、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這個入門才幾個月的小師弟,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連田伯光、木高峰這等凶名昭著的惡徒,在他劍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自己這個大師兄,真是名不副實啊!
他搖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壓下,無論如何,李師弟救了他們,這是事實。
一旁的儀琳小師傅早已背過身去,緊閉雙眼,雙手合十,口中不住念誦“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不忍看這血腥場麵。
嶽靈珊看著地上淒慘的田伯光,問道:“小師弟,這個惡賊你打算怎麼處置?”
李重陽看了一眼令狐衝,道:“自然是帶回客棧,交由師父發落。田伯光惡貫滿盈,采花無數,罪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可給那些受害者一個交代。”
令狐衝聞言,看著田伯光那不僅四肢儘廢,而且雙目失明的慘狀,又想起回雁樓上他雖是無賴卻也算守信,放了自己和儀琳,不禁生出憐憫之心來。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李師弟,田伯光他如今已是廢人,雙目失明,四肢筋斷,生不如死。能否饒他一命?”
李重陽聞言,轉頭看向令狐衝,眼神有些古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奄奄一息的田伯光身邊,用劍鞘捅了捅他,問道:“田伯光,我大師兄心善,想饒你一命。若放你走,你可能洗心革麵,找個無人之處,了此殘生,不再為惡?”
田伯光此刻雖然痛苦絕望,但聽到有一線生機,求生的本能立刻壓倒了一切。
他強忍劇痛,嘶聲道:“能,我能!李少俠,令狐兄,田某知道錯了。若能饒我一命,田某發誓,立刻隱居鄉野,永不踏足江湖,若有違誓,天打雷劈!”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幡然悔悟。
然而,李重陽卻不信。這等窮凶極惡之徒,豈會真心悔改?
“你不是知道錯了,隻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重陽直起身,看向令狐衝,臉上帶著一絲譏誚:“大師兄,你聽到了?他說他能。”
令狐衝點點頭,以為李重陽被自己說動。
李重陽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可大師兄你信嗎?你信一個作惡半生、奸淫擄掠無數、毫無信義可言的采花賊,在受此重創,心懷怨毒之下,會真的金盆洗手,之後尋地隱居了此殘生?還是說,你覺得他日後若僥幸治好了眼睛和手腳,不會重操舊業,甚至變本加厲地報複?”
“我……”令狐衝一滯。
不等他回答,李重陽又接連發問,語氣越來越嚴厲:“大師兄,你我身為華山弟子,名門正派,擒住此等惡賊,不思將其繩之以法,以正視聽,反而因一時心軟,要私自放掉?
此事若傳揚出去,江湖同道會如何看待我華山派?會如何看待師父的教誨?他們會說華山派弟子與采花賊稱兄道弟,私放惡徒!屆時,華山派百年清譽,師父一生英名,豈不因你我一念之仁而蒙塵?!”
令狐衝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我……我隻是覺得他已受懲罰,何必要趕儘殺絕……江湖中人,或許……”
“江湖中人或許可以不當一回事?”李重陽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逼視著令狐衝,“那麼,那些被田伯光糟蹋、侮辱、一生儘毀的無辜女子呢?那些因女兒受辱而羞憤自儘的父母呢?那些終日活在痛苦與陰影中的家人呢?他們的仇,她們的恨,誰來報?!她們的公道,誰來討?!”
他每問一句,便踏前一步,氣勢逼人:“大師兄,你的豪氣,你的心軟,給了這等該千刀萬剮的惡賊。而那些受害者的血淚,你可曾看見?可曾放在心上?!”
令狐衝被問得連連後退,額頭冷汗涔涔,臉色陣青陣白。
他並非不懂這些道理,隻是他天性中那份不羈,讓他總是不自覺地會去欣賞某些人的豪氣。
此刻被李重陽如此直白訓斥,他隻覺得自以為是的江湖義氣,正在被無情地撕碎。
“可……可田伯光他……他畢竟也算條漢子,回雁樓上……”令狐衝還想為田伯光辯駁幾句。
“漢子?他也配稱漢子?”李重陽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大師兄,我且問你,魔教之中,是否也有行事豪爽之人,比如那‘天王老子’向問天。你是否也要因其豪爽,便去與他結交,稱兄道弟?”
“我當然不會!我是華山弟子,豈會與魔教妖人交往!”令狐衝脫口而出。
“好!”李重陽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那麼請問大師兄,田伯光這等專門欺淩弱女子、毀人清白的采花淫賊,其行徑之卑劣,之齷齪,之令人不齒,在江湖上,連魔教妖人都看不起。”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令狐衝,又掃過一旁眼神中已帶著失望的嶽靈珊,以及默默念經的儀琳,聲音沉痛而有力:“大師兄!正邪之辨,不僅在門派,更在人心,在行止!對惡的縱容,便是對善的踐踏!
對田伯光這等惡賊講豪氣,講寬容,便是對那些受害者及其家人最大的不公和殘忍!你今日若放了他,將來再有女子受害,你令狐衝,便是間接的幫凶!我華山派,便也沾上了洗不脫的汙名!”
這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砸得令狐衝頭暈目眩,心神劇震。
他看著李重陽那肅然凜冽的麵容,看著小師妹眼中那明顯的失望和不認同,再看向地上雖然淒慘卻依舊散發著汙穢氣息的田伯光,隻覺胸口堵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原本因李重陽救命而產生的感激和改觀,此刻又被這嚴厲到近乎冷酷的指責而心生一絲怨懟,甚至勾起了陸大有之前對李重陽的控訴。
嶽靈珊看著大師兄失魂落魄,無言以對的樣子,又看看神色冷峻、句句在理的小師弟,心中天平早已傾斜。
她輕輕扯了扯李重陽的袖子,低聲道:“李師弟,彆說了。大師兄他也是一時糊塗。”
李重陽見效果已達到,也不再窮追猛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田伯光,眼中寒光一閃。
“除惡務儘,以免後患。”
話音落,劍光起。
“嗤——”
一道血線在田伯光咽喉處綻開。田伯光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令狐衝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想要阻止,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