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師傅也是,為何不製止李師弟這般行事。”他後半句帶著埋怨,既是對李重陽,似乎也對嶽不群有些微詞。
嶽靈珊在一旁聽著,心中早已不快。她原本就對大師兄今日在群玉院的表現有些失望,此刻聽他當麵質疑李重陽,還隱隱埋怨爹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冷下臉,脆生生地開口道:“大師兄,你這話說得可不對!李師弟行事或許與常人不同,但哪一件不是為了門派,為了正義?福威鏢局之事,若非李師弟果決,林家早已遭難,何來有違俠義之說?爹爹高瞻遠矚,自有考量,豈是你能隨意置喙的?”
她語氣少有的嚴厲,讓令狐衝一愣。嶽靈珊卻不再看他,轉頭對林平之道:“林師弟,我們換個清靜地方繼續練,莫要打擾大師兄養傷。”說著,拉起還有些懵懂的林平之,徑直向院子另一頭走去。
走了幾步,嶽靈珊又停下,回頭看了令狐衝一眼,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絲疏離,輕聲道:“大師兄,你傷未愈,還是好生休息吧。以後咱們還是少接觸些為好,我怕李師弟誤會。”說完,不再停留,快步離開。
令狐衝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小師妹竟然為了李重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怕李師弟誤會?誤會什麼?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嶽靈珊和林平之遠去的背影,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而落寞。
曾經親密無間的小師妹,仿佛一夜之間,站到了他的對立麵。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師父嶽不群的房門打開,李重陽從裡麵走了出來。嶽不群又低聲囑咐了幾句,這才回轉。
令狐衝猶豫片刻,還是鼓足勇氣,等到李重陽走遠,上前敲響了嶽不群的房門。
“進來。”嶽不群的聲音傳來。
令狐衝推門而入,見嶽不群正在書案前寫字,神色平和。
“衝兒?傷勢如何了?可還疼?”嶽不群放下筆,關切地問道。
“多謝師父關心,弟子無礙。”令狐衝心中一暖,但隨即想起正事,又有些忐忑。
“嗯,那就好。找為師有事?”嶽不群看著他。
令狐衝支吾了一下,終究還是開口道:“師父,弟子……弟子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是關於李師弟。”令狐衝斟酌著詞句,“李師弟武功高強,心思機敏,為門派立下大功,弟子也十分佩服。隻是他行事作風,有時未免過於極端,手段也稍顯狠辣。今日在群玉院,他殺了田伯光和木高峰,雖是除惡,但……”
“但什麼?”嶽不群臉上的溫和漸漸淡去,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田伯光惡貫滿盈,死有餘辜。重陽殺他,有何不妥?難道要像你一般,與之稱兄道弟,講什麼江湖義氣,然後放虎歸山,遺禍無窮嗎?!”
“弟子不敢!”令狐衝連忙低頭,“弟子隻是覺得,我輩俠義中人,或許可留人一線生機,以觀後效。”
“糊塗!”嶽不群斥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惡人的仁慈,便是對好人的殘忍!你行走江湖多年,怎的還如此天真?那田伯光作惡多端,受害女子何止數十?她們的生機何在?她們家人的公道何在?!
重陽當機立斷,除惡務儘,正是俠義本分,也維護了我華山派鏟奸除惡的清譽!你身為大師兄,非但不思進取,反思己過,反而在此質疑同門?令狐衝,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沉重:“衝兒,你需明白,江湖險惡,非是兒戲。你性情疏狂,不拘小節,為師往日對你多有寬容。
但你看看重陽,入門不過數月,武功精進若斯,處事沉穩有度,處處以門派為重,思慮長遠。你要多向他學習,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迂闊之見,好生將心思用在正道上。莫要整日隻知飲酒浪蕩,招惹是非!”
一番疾言厲色的訓斥,讓令狐衝麵紅耳赤,頭幾乎埋到胸口,心中又是委屈,又是不服,卻再不敢多言一句。
“弟子知錯了。”他低聲道。
“知錯便好。回去好生養傷,也好好想想為師今日的話。”嶽不群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令狐衝默默退出房間,帶上房門,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師父對李師弟那毫不掩飾的讚賞與維護,與自己被斥責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房間,心中一片冰涼。
而房內,嶽不群看著關上的房門,臉上的怒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他負手在房中踱步,眼神忽明忽暗。
“重陽武功進境之速,簡直駭人聽聞。心思縝密,手段果決,更難得的是對門派一片赤誠,眼光長遠。或許,是該將本門最高心法,傳授於他了。”嶽不群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