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李重陽與令狐衝相對而立。
“大師兄,請。”李重陽微微躬身。
令狐衝深吸一口氣,劍隨身走,一招“白雲出岫”直刺而來。這是華山基礎劍法,在他手中卻靈動飄逸,劍勢如雲卷雲舒,隱含七種變化。
李重陽不退反進,木劍輕點,用的竟也是“白雲出岫”。兩柄木劍在空中相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令狐衝手腕一抖,劍招陡變,化為“有鳳來儀”。劍尖顫動,如鳳凰展翅,罩向李重陽胸前數處大穴。
李重陽依舊不閃不避,同樣以“有鳳來儀”應對。兩招劍法完全相同,但在他手中施展出來,卻少了幾分華麗,多了幾分精準。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令狐衝的攻勢。
“這...”嶽靈珊看得目瞪口呆,“李師兄用的都是基礎劍法,怎麼感覺...比大師兄還精妙?”
林平之低聲道:“不是劍法精妙,是用劍的人精妙。你看李師兄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不足。”
轉眼間,兩人已過三十餘招。
令狐衝越打越是心驚。他用的是華山派進階劍法《養吾劍法》,劍招精妙,變化繁複。可李重陽從頭到尾隻用《基本劍法》中的十二式應對,卻總能後發先至,將他淩厲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更讓令狐衝不解的是,李重陽的劍法中,竟隱隱有幾分師傅裡平日所說劍宗的影子?
不,不是劍宗那種一味求快求變的風格。
李重陽的劍法依舊中正平和,是正宗的氣宗路數。但那種對劍招的理解,那種出劍的時機把握,卻遠非尋常氣宗弟子可比。
第四十七招,令狐衝劍法再變,一招“青山隱隱”使出。這是《養吾劍法》中的殺招,劍勢如山嶽壓頂,厚重磅礴。
李重陽眼中精光一閃,手中長劍忽然加速。
依舊是基礎劍法中的“平刺”,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招。但在這一瞬間,他的劍速快了何止三倍!
“嗤——”
長劍穿過重重劍影,劍身拍在令狐衝手腕神門穴上。
令狐衝隻覺手腕一麻,長劍脫手飛出,“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全場寂靜。
陸大有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嶽靈珊和林平之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見到令狐衝敗得如此乾脆,仍是震撼不已。
令狐衝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長劍,又看看自己的手,滿臉茫然。
“我...我輸了。”
李重陽收劍,躬身道:“大師兄承讓。”
“承讓?”令狐衝苦笑,“李師弟不必安慰我。我用了《養吾劍法》,你隻用基礎劍法,我還輸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可我不明白,同樣是華山劍法,為何在你手中,威力竟如此不同?”
李重陽走到石壁前,指著那些劍法圖錄:“大師兄,你看這些魔教長老刻下的破解之法。他們破的,是固定的劍招。但真正的劍法,不在招,在意。”
“在意?”令狐衝皺眉。
“對,在意。”李重陽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劍招是死的,劍意是活的。‘白雲出岫’這一招,在師傅手中是雲卷雲舒,在魔教長老眼中是破綻百出,在我手中...就是剛才那樣。”
他頓了頓,繼續道:“劍法練到高深處,招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對劍的理解,對敵時的判斷,對時機的把握。這些,都不是死練招式能練出來的。”
嶽靈珊似懂非懂:“那...那要怎麼練?”
“練心。”李重陽正色道,“心靜則劍穩,心明則劍準。同時,也要練眼、練耳、練感。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在一念之間,在一瞬之機。”
他看向令狐衝:“大師兄,你的劍法天賦極高,但太過拘泥於招式變化。剛才那招‘青山隱隱’,威力雖大,但起手太慢,變化太繁。若在生死相搏中,敵人不會給你這麼多時間。”
令狐衝沉默良久,緩緩點頭:“我明白了...可是,師傅一直教導我們以氣禦劍...”
“以氣禦劍沒錯,但‘禦’字是關鍵。”李重陽道,“內力如馬,劍法如韁。有好馬無好韁,馬再快也容易失控;有好韁無好馬,韁再精也難馳騁。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他拾起令狐衝的長劍,遞還給他:“大師兄,武學之道,貴在平衡。偏重內力而輕視技巧,是蠢;偏重技巧而荒廢內力,是浮。唯有內外兼修,氣劍雙絕,才能登堂入室。”
令狐衝接過長劍,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這時,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說得好聽。”
聲音蒼老,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眾人悚然回頭,隻見一個青衣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洞穴陰影中。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亮如寒星,正冷冷地看著李重陽。
“前輩是...”令狐衝警惕地握緊木劍。
李重陽卻已躬身行禮:“弟子李重陽,見過風太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