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時,五人已收拾停當。
李重陽換上了一身嵩山派常見的黃衫,腰間佩劍,刻意收斂了平日那股鋒銳之氣,顯得沉穩許多。令狐衝、向問天、藍鳳凰也都做嵩山弟子打扮,五人站在一起,倒真像是一支嵩山派的外派隊伍。
五人沿著西湖邊的小徑前行。
清晨的西湖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幾隻早起的畫舫在水麵緩緩滑過,留下一道道漸漸消散的漣漪。
這般景致本該令人心曠神怡,但五人各懷心事,都無心欣賞。
不,除了李重陽,倒是對這個時代的西湖景色挺感興趣,而且還有兩個漂亮的小姐姐陪著,彆提有多養眼。
就是令狐衝……
“大師兄,你彆用防賊的眼神看我行嗎?”
令狐衝:“……”
大師兄尷尬的一匹,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還是任盈盈噗嗤一笑,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很快,梅莊已經在望。
梅莊位於西湖西南角,背倚孤山,麵朝湖水,位置頗為隱蔽。
莊院占地不小,白牆黛瓦,飛簷翹角,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遠遠望去,莊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花木扶疏,若不說明,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哪位致仕官員或富商巨賈的彆業。
來到莊門前,令狐衝上前叩響門環。銅環擊在厚重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片刻後,側門開了條縫,一個穿著不俗的老仆探出頭來,打量著五人:“幾位是?”
令狐衝拱手道:“我們是嵩山派的弟子,此來是想拜訪此間主人,有要事相商。”
“嵩山派?”老仆的睡意頓時去了大半,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和好奇。
嵩山派近年風頭正勁,左冷禪野心勃勃,江湖上人儘皆知。梅莊雖然僻靜,但畢竟不是與世隔絕之地。
“幾位稍等,容老朽稟報。”老仆關上門,腳步聲匆匆遠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這次出來的不是老仆,而是一個身著黑白長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極高極瘦,頭發極黑而皮膚極白,形成黑白分明的對比,給人以眉清目秀但臉色泛白的僵屍般印象,令人一見便感涼意。
不消說,此人正是梅莊四友中的老二,黑白子。
黑白子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為首的令狐衝身上,拱手道:“在下黑白子,不知幾位嵩山派高足如何稱呼?來我梅莊有何貴乾?”
他的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李重陽上前一步,微笑道:“晚輩姓李,這幾位是我的師兄師弟。”
黑白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梅莊四友素來與嵩山派沒有交集,幾位此行是...”
“門外不是說話的地方,”李重陽打斷他,笑容不變,“不如我們進屋詳談?此事關乎四位前輩的未來,也關乎嵩山派與梅莊能否結下一段善緣。”
黑白子沉吟片刻,側身讓開:“既然如此,幾位請進。”
五人隨黑白子穿過前院。院內景致果然雅致,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處處可見主人的匠心。廊下懸掛著幾幅字畫,雖不是名家手筆,但筆力不凡,顯然是莊中主人所作。
來到正廳,分賓主落座。仆人奉上清茶,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龍井。
待仆人退下,黑白子開門見山:“李少俠現在可以說了吧?嵩山派找我們這四個隱居之人,所為何事?”
李重陽放下茶盞,神色變得鄭重:“實不相瞞,晚輩此次是奉左掌門之命而來。左掌門久聞梅莊四友大名,知道四位前輩不但武功高強,更在琴棋書畫上造詣精深,是真正的雅士高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黑白子的表情,繼續道:“左掌門有誌於整合五嶽劍派,進而領袖江湖,正是用人之際。所以特意派晚輩前來,想請四位前輩出山,助嵩山派一臂之力。”
黑白子眉頭微皺:“左掌門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我們兄弟四人早已不問江湖事,在此隱居多年,恐怕要讓左掌門失望了。”
“前輩莫急著拒絕。”李重陽示意向問天。
向問天會意,從隨身攜帶的木匣中取出四個錦盒,一一打開,擺在桌上。
第一個錦盒裡是一卷古舊的書法,紙張泛黃,但字跡飛揚跋扈,如龍蛇競走,正是張旭的《率意帖》。
第二個錦盒裡是一幅山水畫,筆力雄渾,山勢險峻,行旅人物栩栩如生,正是範寬的《溪山行旅圖》。
第三個錦盒裡是一本棋譜,封麵破損,但內頁保存完好,棋局精妙絕倫,乃是劉仲甫的《嘔血譜》。
第四個錦盒裡是一卷琴譜,墨色尚新,但譜上的古曲名赫然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散》。
黑白子的目光落在四件珍品上,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伸出手,想觸碰那卷《嘔血譜》,卻又縮了回來,仿佛怕自己一碰就會玷汙了這絕世珍寶。
“這...這些是...”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是左掌門為四位前輩準備的見麵禮。”李重陽微笑道,“若四位前輩願意接受招攬,這四件珍品,就送與前輩們了。”
黑白子盯著那四件珍寶,眼神中的掙紮顯而易見。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幾位稍坐,此事關係重大,容我去與幾位兄長商議。”
他匆匆離去,連茶盞都忘了端。
廳內隻剩五人。令狐衝低聲道:“他心動了。”
向問天點頭:“沒人能抵抗這種誘惑,尤其是癡迷琴棋書畫的人。”
藍鳳凰有些緊張地環顧四周,梅莊的寂靜讓她感到不安。直到她看感受到李重陽平靜的目光,她才放鬆下來。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腳步聲傳來。這次來了四個人。
除了黑白子,另外三人分彆是:老大黃鐘公,身型骨瘦如柴,雙目卻炯炯有神,內力不錯,身穿一身黃色長袍;老三禿筆翁,身型矮矮胖胖,頭頂禿得油光滑亮,手中習慣性地撚著一支判官筆;老四丹青生,髯長及腹,手指修長,指尖有洗不掉的墨跡。
四人入座,黃鐘公作為老大,率先開口:“左掌門的好意,我們兄弟心領了。隻是我們四兄弟隱居於此,無意江湖紛爭。”
這話說得委婉,但拒絕之意明顯。
李重陽做出失望的表情:“如此說來,四位前輩是不願接受招攬了?”
“正是。”黃鐘公點頭。
“那真是遺憾。”李重陽歎了口氣,示意向問天收起珍品。
“且慢!”黑白子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黑白子看著那四件珍品,眼中滿是掙紮,終於咬牙,小聲對黃鐘公說了一番話。
最終,黃鐘公被說服。
“幾位嵩山派的少俠,不如這樣好了。”黑白子拱手笑道:“我們與你們比試一番,以琴棋書畫為題。若你們贏了,我們便收下珍品,跟你們走;若你們輸了,珍品留下,你們離開。如何?”
李重陽心中暗笑,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他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這...晚輩需要與同伴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