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四肢筋脈俱斷,但內力未失,這一聲嘶吼,震得周圍冰屑紛飛。
沈煉冷笑:“冤枉?帶上來!”
兩名錦衣衛押著一人走上前來。那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但依稀能認出麵容,正是之前一直傳言死了的,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的“九曲劍”鐘鎮!
“鐘師兄?!”湯英鶚失聲驚呼。
鐘鎮低著頭,不敢看左冷禪等人。他顫聲道:“掌門師兄...對不住...我...我都招了...”
“你招了什麼?!”左冷禪目眥欲裂。
“招了你與漠北韃子勾結,私購軍械,意圖在河南起事...”鐘鎮聲音越來越低,“還有...還有你在嵩山後山私藏的三千副鎧甲,五百張強弓,十萬支箭...”
每說一樣,左冷禪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說到嵩山派私藏鎧甲時,左冷禪忽然笑了。
他笑聲淒厲,如夜梟啼哭:“哈哈...哈哈哈...好...好啊...鐘鎮...我嵩山派百年基業啊,你怎麼忍心……”
他明白了。
什麼謀逆,什麼勾結韃子,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徹底鏟除嵩山派。而鐘鎮,不過是幌子罷了。隻要進了錦衣衛大獄,什麼樣的口供要不到?
沈煉揮手下令:“拿下!”
錦衣衛一擁而上,將左冷禪、湯英鶚等嵩山派高層全部鎖拿。有嵩山弟子想要反抗,剛拔出劍,就被錦衣衛和東廠番子聯手殺死。
鮮血染紅落雁峰,這是單方麵屠殺,讓人不寒而栗。
“嶽盟主!嶽盟主救命!”有嵩山弟子朝嶽不群哭喊,“我嵩山派冤枉啊!”
嶽不群長歎一聲,麵露痛惜:“國法不容,如之奈何...”
這話說得無奈,卻表明了立場,五嶽劍派,絕不會為“謀逆”之徒出頭。
其他門派的人更是避之不及,紛紛後退,生怕與嵩山派扯上關係。
江湖中人也許不怕死,但怕株連九族。
謀逆大罪,誰敢沾惹?
左冷禪被鐵鏈鎖住,拖過嶽不群身邊時,忽然抬頭:“嶽掌門...左某敗了,心服口服。隻求你念在五嶽劍派同氣連枝的份上...照顧我嵩山派無辜弟子!”
他這話說得悲涼,再無半分梟雄氣概。
嶽不群沉默片刻,緩緩道:“若真有無辜弟子,嶽某自當儘力。但法不容情,嶽某也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左冷禪慘笑,不再說話。
不到一炷香時間,嵩山派數十名高層全部被鎖拿,反抗的弟子死傷十餘,其餘人噤若寒蟬,不敢再動。
沈煉掃視全場,冷聲道:“今日隻拿嵩山派逆黨,與諸位無關。但若有人敢包庇藏匿,以同罪論處!”
說罷,一揮手:“帶走!”
錦衣衛押著嵩山派眾人,如潮水般退去。東廠番子緊隨其後,片刻之間,便消失在險峻的山道中。
來得突然,去得迅速。
隻留下滿場死寂,和落雁峰上斑駁的血跡。
誰能想到,就在半個時辰前,嵩山派還是威震武林的五嶽之首,左冷禪還是野心勃勃的一代梟雄。
轉眼之間,掌門淪為階下囚,整個門派麵臨滅頂之災。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良久,嶽不群才長歎一聲:“不想左師兄他...唉...糊塗啊!”
他搖搖頭,似乎不忍再說。
少林方證大師、武當衝虛道長走上前來。
方證大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左施主誤入歧途,實乃武林之痛。好在嶽盟主及時撥亂反正,五嶽劍派有嶽盟主執掌,老衲放心。”
衝虛道長也道:“嶽盟主大仁大義,方才為左冷禪求醫,又任命湯英鶚為副盟主,胸襟之廣,令人敬佩。如今看來,倒是免了嵩山派弟子受更多牽連。”
兩人說得誠懇,顯然出自真心。
他們原本最擔心的,就是左冷禪一統五嶽後,野心膨脹,進而吞並少林武當,為禍武林。如今嶽不群執掌五嶽,此人素有“君子劍”美名,行事穩重,當不會如左冷禪般激進。
各派掌門也紛紛上前道賀,言辭間滿是欣慰。
嶽不群一一還禮,謙遜有加。
而在眾人注意不到的角落,李重陽與正要下山的沈煉,目光有過刹那的交彙。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錦衣衛的人馬下山後,並未遠去。沈煉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華山,對身旁副手道:“傳令下去,兵分兩路。一路押送左冷禪等人回京,一路隨我直撲嵩山。”
“大人,嵩山派掌門雖已被擒,但山門尚有殘餘的十三太保和數百弟子,恐怕...”
沈煉冷笑:“無妨。嶽掌門替我們訓練的一百東廠好手,如今修煉《辟邪劍法》已有半年,也該是讓他們打一場硬仗了。”
副手眼睛一亮:“是!”
馬蹄聲疾,朝著嵩山方向而去。
而落雁峰上,論劍雖已結束,但各派並未立刻散去。這場變故太過驚人,所有人都在消化今日所見。
嶽不群被各派掌門圍在中間,談笑風生,儼然已是武林領袖的氣度。
李重陽站在稍遠處,看著師傅的背影,又望向嵩山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華山派的時代,真的來了。
但這江湖,從來不會真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