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葉笙用過早餐,便套好驢車,與村長一行人一同進城。
村子消息閉塞,眾人已是許久未曾入城,心中都揣著忐忑,不知如今城裡是何光景。
村長那邊也已備好牛車,將那頭碩大的棕熊仔細抬上車,又用油布嚴嚴實實地蓋好,免得惹人眼饞生事端。
此番同行的皆是村裡精乾漢子,攏共五六人,葉山、葉柱都在其中。
出了村子踏上官道,沿途的流民愈發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看得人心頭沉重。
葉柱望著前路絡繹不絕的流民,忍不住憂心忡忡地開口:“笙哥,如今流民是越來越多了,照這般下去,咱們葉家村往後會不會也要被迫逃荒啊?”
葉笙輕輕搖頭,語氣難掩沉鬱:“不好說,全看邊境的韃子會不會打進來。”
他心裡對邊境的守將本就沒抱多少希望,這般局勢下,逃荒怕是遲早的事。
一旁的葉河忽然開口:“等進了城,咱們去找找我弟弟葉海吧,他在城裡謀生,或許能打探到些靠譜的消息。”
眾人聞言皆沉默下來,一路催趕著牲口疾行,不多時便抵達了縣城門外。
此刻的縣城門口早已擠滿了流民,城門處的守衛較往日多了一倍,盤查得格外嚴苛,無本地戶籍與路引者,一律不準入城。
即便是本地人,入城也需繳納兩文錢的入城費。
眾人交了錢,出示戶籍,幾經查驗才順利進了城門,一進城便直奔村長小兒子葉海的住處。
葉海在城裡一家酒樓做賬房,此番本就計劃將棕熊賣給酒樓東家,倒也省了不少周折。
到了酒樓後院,葉海迎了出來,見是父親與鄉親們來了,忙將眾人引至後院歇息,自己轉身去請東家。
葉笙利落取出剔骨刀,手法嫻熟地剝下整張棕熊皮,剁下四隻肥厚的熊掌,又小心取出完整的熊膽,動作乾脆利落。
不多時,酒樓東家便快步趕來,一見這隻碩大的棕熊,眼中滿是喜色,當場議定了價錢。
熊肉按每斤九十五文算,熊掌單算,每斤二百三十文。
一番稱重下來,這頭棕熊足足七百多斤,四隻熊掌便有四十斤重,算下來竟賣了整整八十兩銀子。
交易敲定後,村長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焦急,連忙拉著葉海追問:“海子,邊境那邊到底怎麼樣了?韃子當真會打過來嗎?”
葉海重重歎了口氣,麵色凝重:“爹,韃子近來頻頻騷擾邊境,依我看,大規模入侵是遲早的事。咱們怕是真要做好逃荒的準備了,不然等韃子打進來,他們素來殺人不眨眼,咱們這些老百姓哪裡有活路啊。”
村長聽得身子一晃,險些站不穩,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心神,聲音發顫:“怎會嚴重到這般地步……”
這裡是祖祖輩輩紮根的地方,老祖宗的墳塋都在此處,要舍棄一切離開,實在是萬般不舍。
葉海皺緊眉頭,又添了一句:“爹,城裡好些富戶都在變賣家產,準備往南邊逃了,就連我們東家,也在暗中籌劃著搬遷呢。”
葉笙心中一凜,連忙問道:“海子,如今這局勢,你能弄到路引嗎?”
葉海苦笑著搖頭:“咱們尋常百姓,哪有本事弄到路引啊。縣令早就下了令,嚴禁本地人隨意出城,真要走,怕是隻能混在流民裡趕路了。”
這話讓眾人心情愈發低落,又零零散散聊了幾句近況,便謝過葉海,帶著銀子離開了酒樓。
幾人先去藥鋪將熊膽賣了三十五兩,那張棕熊皮因捕獵時破損嚴重,最終賣了三十兩。
湊齊銀兩後,眾人馬不停蹄直奔糧鋪,誰知如今糧鋪早已開始限購,每人僅能買兩鬥粗糧,且粗糧價已漲到每鬥四十文,精米細麵更是貴到六十文一鬥。
眾人不敢耽擱,輾轉好幾家糧鋪,才勉強買了六石粗糧,精米細麵太過昂貴,隻得作罷,打算先將糧食運回村裡,餘下的銀子再分給眾人。
諸事辦妥,一行人匆匆出了城門,趕著車往葉家村趕去。
回到村裡,村長當即召集眾人,將城裡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村民們聽罷個個麵色慘白,縱使分到了糧食與銀子,也半點歡喜不起來,心頭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又過了幾日,村裡再次進山取水,此番運氣尚好,一路順遂,並未遇上猛獸,眾人安然無恙地將水運回了村。
可這份安穩並未持續多久,第二日晌午,村長突然敲響了村口的銅鑼,急促的鑼聲傳遍全村,召集所有人到曬穀場集合。
葉笙趕到時,一眼便瞧見了站在村長身旁的葉海,心頭頓時一沉,料想定是局勢又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