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衝手雷的藍色餘暉在視網膜上殘留了片刻，便被身後混亂街區的光影吞沒。林逸拉著蘇曉，三個幸存者踉蹌地跟在後麵，一行人拚命逃離那棟藏著秘密與危險的小樓。
“剛才...那是軍隊？”蘇曉邊跑邊喘息著問，她的手臂被林逸牢牢抓著，幾乎是被拖著前進。
“自稱是‘零號項目特彆行動隊’。”林逸的聲音冷得像冰，“但那個隊長腰間的遙控器，和我在下麵發現的設備同源。秦教授的人滲透進了軍方，或者...整個‘零號項目’根本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推測讓蘇曉心頭一沉。如果連軍方都被滲透，他們還能相信誰？
身後傳來隱約的呼喊和能量武器重新激活的嗡鳴——那些士兵恢複得比預想快。菌核怪物可能已經清理乾淨，追兵要來了。
“這邊！”林逸突然拽著蘇曉拐進一條更狹窄的巷道。這裡像是老城區的背街，兩側是低矮的、部分坍塌的磚石建築，頭頂橫七豎八地纏繞著發光的藤蔓和裸露的電線。地麵上積著渾濁的、散發著異味的水窪，水窪中偶爾有銀色的、巴掌大的多足蟲快速爬過。
三個幸存者中，中年男人叫老陳，年輕些的瘦高個叫小李，唯一的女性是個三十來歲、臉上有道新鮮擦傷的短發女人，她隻說自己叫阿雅。他們緊跟著，臉上寫滿了恐懼，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不敢停下。
“林...林先生，我們要去哪？”老陳氣喘籲籲地問，他的體力顯然快耗儘了。
“找一個能暫時藏身、還能獲取信息的地方。”林逸沒有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戰術表被脈衝燒毀了，他現在隻能依靠經驗和觀察。“這種區域交界地帶，往往會有幸存者聚集，或者...情報販子。”
蘇曉聞言，努力集中精神感知。巷道深處，隱約傳來一些窸窣的動靜，不是怪物，更像是...壓抑的交談聲和金屬碰撞聲。還有一股混雜著煙味、汗味和某種草藥燃燒氣味的微弱氣息。
“前麵...有人。數量不少。情緒很複雜，警惕，麻木，還有...貪婪。”她低聲說。
林逸點點頭，做了個減速的手勢。他從背包裡抽出那把高周波匕首，但沒有激活，隻是握在手中。蘇曉也將消防斧握緊了些。他們小心翼翼地轉過一個彎。
眼前豁然開朗——這裡原本可能是個小型的露天市場或廣場，現在卻變成了一個簡陋的、用各種廢棄物、車輛殘骸和能量屏障碎片搭建起來的棚戶區。大約有二三十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聚集在這裡。有的蹲在火堆旁烤著不知名的、類似老鼠的小型生物，有的在交換著零碎的物品：半瓶水、幾塊壓縮餅乾、幾發生鏽的子彈、甚至還有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異界晶體碎片。
市場的邊緣，幾個明顯更強壯、身上帶著自製武器的人正警惕地巡視著。當林逸他們出現時，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充滿了審視、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評估——評估他們身上的裝備，評估他們的體力，評估他們的價值。
“新人？”一個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缺了隻耳朵的光頭壯漢走了過來，他手裡拎著一根纏著鐵絲的水管，眼神不善地掃過林逸手中的匕首和蘇曉的消防斧，最後落在他們相對乾淨完整的防護服和鼓鼓的背包上。“從哪個‘泡泡’掉出來的？還是‘公司’的走狗？”
“泡泡”應該是他們對那些相對穩定、還未被完全吞噬的現實世界區域的稱呼。“公司”...可能指“視界”計劃或者秦教授的組織。
“逃難的。”林逸平靜地回答，同時身體微微側向，形成一個可攻可守的姿態，“找個地方歇腳，換點信息。”
“哼，規矩懂嗎？”刀疤臉指了指市場中央一個用破布搭起來的簡陋棚子，棚子下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正抽著自製的煙卷，眯著眼看著這邊。“想在這裡待，得交‘地皮稅’。想換東西換消息，找‘老鼬鼠’。當然...”他舔了舔嘴唇，貪婪地盯著蘇曉背包側袋露出的半瓶水，“要是身上有好貨，也可以直接跟我‘疤麵’談。”
林逸從背包裡取出一小包高能口糧，扔給疤麵。“夠了嗎？”
疤麵接過，捏了捏，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不滿：“就這點？你們包裡...”
他的話沒說完，林逸的高周波匕首已經無聲地抵在了他的喉嚨上，刃部雖未激活，但那冰冷的觸感和林逸眼中毫無波動的寒意，讓疤麵瞬間僵住。
“我說，夠了嗎？”林逸的語氣依舊平靜。
疤麵喉結滾動，冷汗冒了出來。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斯文的年輕人，手上絕對沾過血，而且不止一次。“夠...夠了！歡迎來到‘碎屑集市’！”他勉強擠出笑容，慢慢後退。
周圍的幸存者們發出幾聲低低的嗤笑，但沒人敢上前。在這裡，實力就是規矩。
林逸收起匕首，帶著蘇曉和三個戰戰兢兢的幸存者走向那個叫“老鼬鼠”的棚子。
老鼬鼠看起來六十多歲，皮膚皺得像風乾的樹皮，一雙眼睛卻賊亮，透著市儈的精明。他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吐出：“生麵孔啊。能從那幫‘公司狗’和怪物堆裡跑到這兒，有點本事。想問什麼？又拿什麼換？”
林逸坐在他對麵的破木箱上，蘇曉站在他身側警戒。老陳三人則被安排在後麵稍遠的地方休息。
“最近的‘穩定泡泡’怎麼去？有多大？誰控製？”林逸開門見山。
“嘿，大問題。”老鼬鼠搓了搓手指，“‘穩定泡泡’...西邊三公裡左右，有個小型購物中心，被一夥叫‘鐵砧’的人占了，大概四五十號，有十幾條槍，守得挺嚴。東邊五公裡，舊地鐵樞紐，更亂，幾夥人搶來搶去，但地方大，能躲的角落多。至於誰控製...”他嗤笑一聲，“現在這鬼樣子，誰有槍有糧，誰就是王。不過...真要說‘控製’這片區的，還得是‘它們’。”
“它們？”
老鼬鼠指了指頭頂那些發光的藤蔓，又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巨大晶簇的尖端：“那些玩意兒。還有那些到處爬的、長的、飄的怪物。‘公司’的人偶爾來掃蕩，但也隻敢在外圍。聽說他們在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逸和蘇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