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搭建在距離菌海邊緣約三百米的一處天然水晶穹窿下。穹窿頂端垂落著散發柔和白光的鐘乳石狀晶體,提供了穩定的照明,也形成了一層天然的能量過濾場,能一定程度上削弱菌海飄散過來的活性孢子和混亂能量輻射。
時間緊迫。菌海的異常擴張和攻擊性每一天都在增強,遠處那引導性的能量波動,如同黑暗中不斷敲響的鼓點,催促著他們。
林逸幾乎是撲在了工作台上。從“流浪者同盟”那裡得到的材料五花八門:有能穩定共鳴的“心念水晶”碎片,有從古老機械殘骸上拆下的、對靈光能量有特殊傳導性的未知合金,還有幾種不同屬性的熒光菌樣本——有的散發安撫性的微光,有的則具有攻擊性,菌絲能分泌腐蝕性黏液。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將“初始設計藍圖”中關於靈光能量基礎構成、頻率調製以及簡單的場域乾涉原理,與眼前的具體材料相結合。這不是製造精密儀器,而是在極端條件下,用手頭一切可能的東西,拚湊出能救命和開路的工具。
“我們需要一個強化的個人護盾發生器,頻率要能自適應菌海混亂的能量背景,重點防護精神乾擾和孢子侵蝕…需要一個定向能量***,用來暫時‘癱瘓’或‘誤導’小範圍菌群的攻擊行為…還需要一個…”林逸一邊飛速地在便攜電腦上建模計算,一邊對幫忙打下手的藍瑩和一名“哨兵”隊員說道。
他的手指在鍵盤和材料間飛快移動,眼神專注得仿佛燃著火。偶爾,他會停下來,拿起一塊水晶或金屬,閉眼感受其內部的能量流動特性,然後果斷地進行切割、焊接或能量刻印。這是一種將高深理論轉化為實用技術的極限操作,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也迸發著創造性的火花。
另一邊,蘇曉在穹窿內相對安靜的一角,進行著她的“試煉”。
她坐在懸浮輪椅上,身前擺放著幾株相對溫和的熒光菌樣本。她閉上眼睛,呼吸放緩,努力屏蔽掉外界的一切乾擾,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意識深處,去尋找、去喚醒那種與靈光界本源能量共鳴的感覺。
經曆了意識荒漠的迷失、深海汙染的侵蝕和最近的“意識手術”,她的“鑰匙”本質仿佛被反複淬煉過,雖然依舊脆弱,卻多了一種曆經磨難的堅韌。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靈光能量之間的親和力仍在,甚至因為理解了更多“藍圖”知識,對這種能量的感知變得更加細膩和…具有某種“結構感”。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隻是被動地接收情緒漣漪或模糊共鳴。她開始嘗試主動地、有目的地“編織”自己的意識頻率。
首先,是模仿。她感受著麵前那株散發寧靜藍光的熒光菌內部微弱的能量脈動,嘗試讓自己的意識波動與之同步,如同調準樂器的弦。這是一個緩慢而精細的過程,稍有差池,就會引起菌株的排斥或自身的反噬。
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她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神情卻異常專注。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善意和好奇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從她的意識中流淌出來,觸碰到了那株熒光菌。
菌株的藍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瞬,變得更加柔和。
【安…靜…】一個模糊到幾乎不存在的“感覺”反饋回來,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情緒的傳遞。
成功了第一步!蘇曉心中一喜,但立刻穩住心神,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維持著這種同步與溝通,慢慢擴大範圍,將意念輕柔地拂過其他幾株樣本。
有的菌株反應平和,有的則略顯躁動。她仔細分辨著每一種反饋背後細微的能量差異,如同在學習一門全新的、由生命本能和能量波動構成的“外語”。
同時,她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彌漫在空氣中、源自龐大菌海深處的混亂與躁動。那是一種背景噪音,充滿了“饑餓”、“擴張”和“被驅策”的不安。她的意識像一葉小舟,在狂暴的情緒海洋邊緣小心翼翼地航行,努力不被吞噬,同時嘗試去理解這混亂的“語法”。
靛山和鐵砧隊長帶著人在外圍警戒。靛山手持晶斧,赤紅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菌海方向。鐵砧則沉默地檢查著裝備,時不時用戰術目鏡觀察遠處菌毯的動向。
“你的這位朋友…林逸,手很巧。”鐵砧難得主動開口,看著穹窿內忙碌的林逸。
【他不是手巧,】靛山嗡聲道,【他是用…知識在創造。就像我們的符文工匠,但更快,更…奇怪。】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林逸那種將完全不同的理論和技術糅合在一起的做法。
“那位蘇博士呢?她在做什麼?看起來…很辛苦。”另一名“哨兵”隊員好奇地問。
【她在說話,】藍瑩的意念輕輕傳來,帶著一絲敬佩,【用我們聽不見的方式,和那些菌類說話。這很難,非常難。菌海的意識是混沌的,像無數個聲音在同時低語。她能不被淹沒,還能嘗試溝通…很了不起。】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逸的工作台上,漸漸有了雛形:幾個巴掌大小、鑲嵌著不同顏色水晶和複雜能量回路的金屬圓盤;一根像多功能手杖、頂端可以彈出不同性質能量場的短棍;還有一些小巧的、如同紐扣般的能量信標。
蘇曉的嘗試也取得了進展。她不僅能與麵前的樣本穩定溝通,甚至能通過它們,間接地感受到更遠處一小片菌毯的“情緒狀態”。她發現,當自己釋放出平和、穩定的共鳴時,能夠微弱地安撫那片菌毯的躁動,雖然效果範圍很小,持續時間也不長,但這證明了溝通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她捕捉到了那個“鼓點”——外來引導能量——更清晰的痕跡。它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像一根根無形的“導管”,插入菌海的能量循環節點,強行扭轉其自然的脈動,灌輸進更具攻擊性和擴張欲的指令。
“找到了…”蘇曉睜開眼睛,眼神疲憊卻明亮,“乾擾源不是一點,是多個節點,像一張網。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大概在一點五公裡外的菌海深處,那裡有一個比較強的能量聚焦點。”
就在這時,林逸也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拿起一個剛剛完成的、散發著穩定藍白色微光的金屬圓盤。
“第一代‘菌海漫步者’護盾,好了。”他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成就感,“理論持續時間二十分鐘,能有效過濾大部分有害孢子和低頻精神乾擾,對物理和能量攻擊也有基礎防護。另外,‘定向混亂器’和‘安撫信標’也做了幾個原型。”
他將一個圓盤遞給蘇曉,另一個遞給旁邊的藍瑩:“試試看,激活它,感受一下。”
蘇曉接過圓盤,按照林逸的指示,將一絲微弱的靈光能量(通過共鳴引導)注入圓盤中心的樞紐水晶。
嗡——
一層柔和而堅韌的藍白色光膜,瞬間從圓盤擴展出來,將她連同懸浮輪椅籠罩在內。光膜表麵有細微的能量波紋流動,自動調節著頻率。刹那間,空氣中那股甜膩的孢子氣味和隱隱的精神壓迫感大幅減弱,耳邊菌海傳來的混亂低語也變得模糊不清。
“有效!”蘇曉驚喜道。這層護盾不僅能提供物理防護,更像是一個精神上的“靜音室”,讓她能更專注地進行意識溝通。
藍瑩也激活了護盾,感受了一下,向林逸傳遞了一道讚許的意念。
“但是,”林逸麵色依舊嚴肅,“這隻是讓我們能在邊緣短暫活動的保障。要深入一點五公裡,找到那個節點,並且可能在敵人的乾擾下進行破壞或偵察…這點裝備遠遠不夠。而且,我們不清楚節點附近有什麼防禦。”
他看向蘇曉:“你的溝通能力,是我們安全通過菌海的關鍵。如果能提前安撫我們路徑上的菌群,哪怕隻是讓它們‘忽略’我們,風險都會大大降低。”
蘇曉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規劃一條路線,儘量避開那些被‘鼓點’影響特彆深的區域,並提前對沿途菌群進行溫和的引導和安撫。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的護盾和***支持,萬一溝通失敗,我們需要立刻控製局麵。”
“那就這麼辦。”林逸開始快速分配裝備,“鐵砧隊長,你們‘哨兵’小隊攜帶常規武器和我的‘定向混亂器’,負責應對突發性的物理攻擊和我們無法溝通的狂暴菌群。靛山,藍瑩,你們熟悉靈光界環境,負責探路和預警。蘇曉和我居中,她負責溝通,我負責技術支持和全局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