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隔離室的囚徒,到決定文明命運的特遣隊核心,身份的轉換隻用了不到十分鐘。然而這十分鐘,卻讓林逸和蘇曉感覺比之前的意識漂流更加漫長和沉重。
趙峰的命令是最高優先級。當林逸和蘇曉被“釋放”出隔離室時,外麵已經是一片肅殺而高效的忙碌景象。
李銳親自挑選的十二人特遣隊已經集結完畢。他們清一色穿著最新型的“幽靈”作戰服,這種作戰服表麵覆蓋著能吸收和扭曲多種能量波動的納米塗層,在視覺和常規能量探測下幾乎隱形。武器裝備也經過特殊處理,能量特征極低,以冷兵器和特種子彈為主,隻有兩把作為最後手段的高斯步槍。
更關鍵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攜帶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相位穩定器”,這是基於“藍圖”中空間幾何理論緊急趕製的實驗品,理論上能在小範圍內製造短暫的空間“凝滯”效果,用於應對突發性空間異常或能量衝擊,但使用次數有限,且效果未知。
張誠副將已經接手了基地的指揮權,開始部署一係列複雜的乾擾和誤導方案:釋放模擬的、與“夜鶯”爆發信號類似但強度可控的能量脈衝,方向刻意偏離地球和靈光界;調動所有剩餘的軌道防禦平台,對“終焉之影”可能的前進路線進行無害的、低強度的“空間背景掃描”,試圖混淆視聽;同時向靈光界友好勢力(琥珀長者)發送了最高加密的警報和請求——請求他們在特遣隊行動期間,儘可能壓製己方能量活動,提供必要的路徑掩護。
“通道已經準備好了。”李銳將兩個特製的、帶有神經接口和能量耦合器的頭盔遞給林逸和蘇曉,“基於你們之前使用的‘低功耗同步’原理,我們緊急搭建了一條一次性的、超低能量閾值的定向通道。出口坐標設定在‘子單元貝塔’信號源附近,但為了避免直接出現在目標點引發不可預測反應,出口設定在三公裡外的一處相對穩定的能量裂隙區。通道隻能維持單向通行五分鐘,且無法保證返回路徑。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有去無回的單程票。或者,在任務完成後,他們需要尋找其他方式返回,或者…根本不需要返回。
林逸和蘇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明白。”林逸接過頭盔,熟練地檢查著接口。
蘇曉也默默地點了點頭,將頭盔小心地戴在頭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沉靜,仿佛剛才的虛弱和緊張都被壓進了心底深處。她手中緊緊握著那枚恢複了溫潤的“冰晶之心”,它現在是唯一能穩定她“鑰匙”之力、並可能與“修複程式”產生共鳴的依仗。
“出發前,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李銳看著他們。
林逸快速說道:“根據‘子單元阿爾法’的數據,‘貝塔’單元很可能位於靈光界一處被稱為‘歎息回廊’的古戰場遺址地下。那裡空間結構複雜,殘留著大量古代戰爭的能量汙染和規則碎片,極度危險。信號顯示‘貝塔’單元狀態非常不穩定,可能已經受損或處於被攻擊狀態。我們進入後,首要任務是定位並評估其狀況,嘗試建立穩定連接。如果‘引導者’殘黨已經在那裡,優先破壞他們的行動,必要時…考慮激活‘貝塔’的應急協議,哪怕是自毀,也不能讓核心數據或功能落入他們手中。”
李銳重重點頭:“任務目標確認。特遣隊代號‘寂靜’,行動代號‘破壁’。祝你們…好運。”
沒有激昂的動員,沒有悲壯的告彆。特遣隊員們沉默地檢查著裝備,眼神如同即將出鞘的匕首,冰冷而專注。
林逸最後看了一眼基地內部忙碌的景象,又看了一眼張誠所在指揮中心的方向。張誠似乎隔著屏幕也在看他,微微點了點頭。
“走吧。”
林逸拉起蘇曉的手,兩人跟隨特遣隊,走向基地深處那間臨時搭建的、布滿了簡陋符文和能量水晶的“定向傳送室”。
室內的能量場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當所有人都站定在傳送陣中心,李銳啟動了裝置。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劇烈的震動。隻有一陣輕微的、如同穿過一層冰冷水幕的失重感和瞬間的黑暗。
下一秒,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同時湧入鼻腔的,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硫磺、臭氧、金屬鏽蝕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味的空氣。
他們抵達了靈光界,“歎息回廊”邊緣。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獄的寫生。天空是永恒的、翻滾著暗紅色與鉛灰色雲層的低矮穹窿,偶爾有無聲的慘白閃電劃過。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膠質化的暗紫色,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縫,裂縫中不時噴湧出灼熱的蒸汽或幽藍的鬼火。遠處,隱約可見倒塌的、風格奇異的巨大建築殘骸,如同巨獸的骨架,沉默地訴說著早已被遺忘的慘烈戰爭。
空氣中充斥著混亂的能量亂流,視線受到嚴重扭曲,聲音也傳遞不暢,隻有如同無數亡靈在耳邊低聲啜泣般的背景噪音——“歎息回廊”名字的由來。
“能量抑製場全開!保持靜默!按預定隊形前進!”特遣隊隊長——一個代號“岩石”的壯碩士兵——立刻用手勢下達命令。
十二名隊員迅速散開成警戒隊形,將林逸和蘇曉護在中間。他們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
蘇曉閉上眼,雙手捧著“冰晶之心”,開始感知“子單元貝塔”的信號方向。很快,她指向了左前方一片更加濃重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區域。
隊伍開始移動,在嶙峋的怪石、黏稠的膠質地麵和不時出現的能量噴泉間艱難穿行。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避開地麵上那些肉眼難以察覺的、扭曲空間的“規則裂痕”,以及空氣中如同隱形刀刃般的能量湍流。
林逸則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周圍環境,結合“藍圖”中關於古戰場能量殘留的描述,不斷用手勢提醒隊伍規避風險。他的大腦同時處理著環境信息、隊員狀態、以及從“子單元阿爾法”數據中解析出的關於“貝塔”可能的結構和防禦機製。
行進了大約一公裡,前方的黑暗區域越來越近。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傾斜向下的地穴入口,入口邊緣凝結著暗紫色的晶體,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信號源…就在下麵…但很微弱…很混亂…”蘇曉睜開眼,低聲說道,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顯然感知並不順利。
“有戰鬥痕跡。”隊員“鷹眼”蹲下身,指著地穴入口附近幾處新鮮的、被某種腐蝕性能量灼燒出的坑洞,以及幾片散落的、帶著暗紫色能量殘留的金屬碎片——與之前在“冰晶山脈”遇到的“引導者”掠奪管道材質相似!
“他們果然在這裡!而且已經進去了!”岩石隊長眼神一厲,“加快速度!保持最高警戒!準備接敵!”
隊伍不再掩飾行蹤,快速而謹慎地進入地穴。
地穴內部比外麵更加黑暗和壓抑。牆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種光滑的、仿佛被高溫融化後又重新凝結的、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物質,表麵殘留著古老而猙獰的雕刻痕跡,依稀能看出描繪著某種無法理解的儀式或戰爭。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鬱的腐朽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向下蜿蜒了近百米,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被掏空的山腹般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赫然懸浮著一個龐大的、由無數精密運轉的金色齒輪、水晶棱柱和流淌著液態光流的管道構成的複雜裝置——那正是“子單元貝塔”!它的體積比“阿爾法”大了數倍,結構也複雜得多,此刻正散發著極其不穩定的、忽明忽暗的淡金色光芒,許多部位有明顯的破損和能量泄露的痕跡,如同一台瀕臨解體的精密鐘表。
而在“貝塔”裝置的基座周圍,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數十名身穿殘破“引導者”製服或奇形怪狀護甲的士兵,以及數台明顯由“湮滅菌核”殘留物與機械強行融合而成的扭曲怪物,正在瘋狂地攻擊著“貝塔”的能量護盾和外部結構!他們使用著各種能量武器和腐蝕性投擲物,甚至在嘗試用粗大的、帶有吸盤的黑色管道連接到裝置的破損處,強行抽取能量或植入某種暗紫色的、如同病毒代碼般的數據流!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戰場邊緣,一個穿著白大褂、背對著他們、正全神貫注操作著一個便攜式控製台的身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和姿態,與林逸記憶中的白承影博士極其相似!他果然還活著!而且是這次掠奪行動的指揮者!
“貝塔”裝置的護盾已經千瘡百孔,其核心部分的光芒閃爍得越來越急促,發出了如同垂死野獸般的、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低沉嗡鳴(精神層麵)。它顯然在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目標確認!敵方數量約為我方三倍,擁有重型融合怪物!”岩石隊長快速評估,“林博士,蘇博士,我們怎麼做?強行突襲?”
強攻?特遣隊雖然精銳,但人數和火力處於絕對劣勢,而且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地形也不利。
林逸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戰場。“貝塔”裝置的結構圖在他腦海中快速構建,結合它當前的能量流動和破損情況…
“不,不突襲。”林逸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蘇曉,我需要你立刻嘗試與‘貝塔’的核心建立連接,哪怕是最微弱的!告訴它,我們是‘阿爾法’派來的援軍,攜帶‘秩序密鑰’!請求它暫時解除或減弱對我們方向的局部防禦,並…引導其內部‘能量循環備份節點’的位置和狀態!”
“岩石隊長,分出四人,掩護蘇曉,確保她的安全!其餘人,跟我來!”林逸指向戰場側翼,那裡有幾根從“貝塔”裝置上斷裂、但內部仍有能量流淌的巨大管道殘骸,“我們的目標是那些管道殘骸!利用它們作為跳板,我們可以嘗試繞到那個控製台的後方!白承影是關鍵,控製或摧毀他,那些雜兵和怪物就可能陷入混亂!”
擒賊先擒王!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但也是目前局麵下可能最快見效的方法。
“明白!”岩石隊長毫不猶豫地執行,分派人手。
蘇曉立刻在四名隊員的保護下,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閉上眼睛,雙手緊握“冰晶之心”,開始全力釋放“鑰匙”的共鳴頻率,嘗試與那個痛苦掙紮的淡金色核心建立聯係。
林逸則帶著剩下的八名隊員,如同鬼魅般,借著戰場混亂的能量亂流和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沿著側翼,摸向了那些斷裂的管道。
戰鬥,在“歎息回廊”的深處,於寂靜中驟然打響。而“子單元貝塔”最後的哀歌,是否能被轉化為反擊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