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人一劍,大步而行。橫天劍負於身後,暗藍的劍身沒有劍鞘,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幽光。
莊門前,八名護衛早已如臨大敵。小隊長厲喝:“站住!來者通名!”
楚天在門前十丈處停下,目光掃過緊閉的朱門、高懸的匾額,以及牆頭林立的弓弩手。
“楚天。”他開口,聲音平靜。
短暫的死寂後,莊門轟然洞開!
數十名楚家莊護衛、子弟魚貫而出,刀劍出鞘,將楚天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四名內堂長老,其後更有十餘名氣息不弱的執事、客卿。楚雄顯然早有準備。
“楚天!”一名長老須發戟張,怒喝道,“你這叛族逆子,還敢回來?還不束手就擒?!”
楚天目光越過他,望向莊內深處祠堂的方向。
“我父母何在?”他問,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楚誠歐陽氏觸犯族規,正在祠堂受審!”另一長老冷笑,“莊主吩咐,將你也一並羈押至祠堂,快快跪下!”
話音未落,四名長老同時踏前一步,通脈境氣息爆發,真氣勾連,如山嶽般壓來。身後數十人齊聲怒喝,刀劍高舉,殺氣彌漫。
若是尋常通脈境,麵對這般陣仗,隻怕未戰先怯。
楚天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喧囂,落入每個人耳中。
“我本姓楚。”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今日回來,是為父母,也是為了一段舊怨。”
他抬眼,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譏諷、或冷漠的臉。
“我不願見楚家莊血流成河。”
“但,”他頓了頓,右手緩緩握住了背後劍柄,“若有人執意阻攔——”
他拔劍了。
橫天劍被他握在手中的刹那,暗藍色的劍身金光大盛,劍鳴如龍吟,震得山風驟停,朝陽都仿佛失去了光彩!
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悸!
下一瞬,楚天騰空而起,雙手握劍,朝著楚家莊左側那座高達數十丈、林木蔥鬱的山頭,一劍斬下!
劍光華麗而璀璨。
隻見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將空間都切開的暗金劍光,自劍身處噴薄而出,帶著滔天的聲勢,斬入那座山頭。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左側傳來!大地劇烈震顫,山石崩裂的轟鳴如同天崩地裂!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高達數十丈的山頭,沿著那道劍光劃過的軌跡,上半截山體,緩緩傾斜、滑落!
巨石翻滾,林木摧折,煙塵衝天而起!仿佛有一尊無形的天神揮動巨斧,將山峰攔腰斬斷!
轟鳴持續了足足數十息。
當煙塵稍散,月光重新灑落時,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座原本渾圓的山頭,此刻被平整地削去了頂端,留下一個光滑如鏡、傾斜向下的巨大斷麵!斷麵在朝陽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仿佛那不是山石,而是被神兵切割過的金屬!
一劍。
削平了一座山。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楚家莊的人,無論是長老、執事、護衛,還是躲在牆後窺探的婦孺,全都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神呆滯,大腦一片空白。
有人手中的刀“當啷”落地。
有人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什麼樣的力量?!
這是什麼樣的劍?!
這……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嗎?!
楚天緩緩從空中降下,橫天劍指向天空。他轉過身,麵對那一片呆若木雞的人群,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如同驚雷炸在每個人心頭:“這一劍,是告訴你們——”
“我楚天若要殺人,楚家莊今日,雞犬不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護衛、麵色如紙的長老。
“但,我姓楚。”
“血脈同源,我不願大肆殺戮。”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我來,是來了結恩怨。”
“該斬的,斬。”
“該赦的,赦。”
“該賞的,賞。”
“現在,”他目光如劍,直刺莊門深處,“讓路。”
“我要去祠堂。”
“見我父母。”
“見楚雄。”
話音落下,無人敢應。
無人敢動。
那被一劍削平的山頭,還在日光下沉默地矗立著,如同最恐怖的墓碑,銘刻著無可違逆的力量。
擋在路前的四名長老,臉色灰敗,嘴唇哆嗦,下意識地退開一步,兩步……讓出了道路。
身後數十人,如同潮水分開,鴉雀無聲。
楚天不再看他們,提劍,邁步。
踏過癱軟的護衛,踏過崩落的碎石,踏過那象征著家族權威、此刻卻顯得如此可笑的森嚴陣仗。
一步步,走向祠堂。
祠堂內,楚雄端坐主位,手中碧玉扳指已被捏出細密的裂紋。
他聽到了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他感受到了那令靈魂戰栗的劍意。
他透過敞開的祠堂大門,看到了那道青衫如龍、提劍而來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身後,那被一劍削平、日光灑落如鏡的——山頭斷麵。
楚雄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緩緩站起身。
而楚天,已踏上了祠堂前的最後一級石階。
兩人目光,於楚家祠堂之中,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