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內室。
馮婉兒和蔣菲菲躺在床榻之上,雙頰潮紅,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即使昏迷中,她們的眉頭也緊蹙著,身體偶爾不安地扭動,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呢喃。那“迷魂合歡散”的藥力正在她們體內肆虐,蠶食著她們的神智。
廳堂中,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楚天說完事情經過後,便沉默地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他那張素來平靜無波的臉龐,此刻罕見地露出了猶豫與掙紮。
馮金刀與蔣母被解穴後,先是震驚、憤怒、心疼,繼而聽完楚天的敘述,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兩人都不是尋常百姓,一個是掌管一方幫會的梟雄,一個是飽經風霜、獨自撫養女兒長大的堅韌婦人,他們比誰都明白孫女(女兒)此刻處境的凶險與……無奈。
“楚公子,”馮金刀率先開口,聲音乾澀,“此事……婉兒她們是自願衝出來的,怪不得你。若非你及時斬殺賊人,後果恐怕更不堪設想。”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然,“隻是這毒……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也聽過‘迷魂合歡散’的惡名。此毒……確如公子所說,唯有陰陽調和一途可解,且時間拖得越久,對神魂損傷越大,輕則癡傻,重則……喪命。”
蔣母在一旁默默垂淚,她緊緊攥著衣角,看向內室的方向,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助。她是個普通的婦人,不懂什麼江湖大義,隻知道女兒危在旦夕。“楚公子……菲菲這孩子……心地純善,她衝出去,定是擔心公子安危……”她哽咽道,“如今……如今……這可如何是好……”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蔣母壓抑的啜泣聲。
良久,馮金刀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起身,對著楚天深深一揖:“楚公子,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楚天抬眼:“馮會長請講。”
“婉兒自幼父母雙亡,由我這爺爺帶大,她的心意我很清楚。自那日斷龍崖之戰後,對公子便心生敬慕,平日裡言談間也……多有提及。”馮金刀老臉微紅,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此次她中毒,雖是遭了無妄之災,但若能因此……與公子結下良緣,於她而言,或許……也算不幸中之萬幸。老夫……懇請公子,救救婉兒!”
蔣母聞言,也止住哭泣,急忙起身,對著楚天就要跪下:“楚公子,菲菲雖出身寒微,但品性純良,自幼懂事……老身……老身也求您,救救菲菲吧!隻要您肯救她,為奴為婢,老身都無怨言!”
楚天身形一動,已托住蔣母下跪之勢,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他明白這兩位長輩的意思。在他們看來,這是唯一能救女兒(孫女)性命、且不至於讓女兒名節徹底掃地的方法。將女兒(孫女)托付給他,既是無奈之舉,也未嘗不是一種認可與期許。
若是尋常男子,得兩位如此佳人傾心(儘管是形勢所迫),或許會暗自欣喜。但楚天不同。
他是橫天劍帝重生,心中早已烙印著一道倩影——楊真兒。那個前世為他舍身擋劫、魂飛魄散的道侶。重生以來,他雖未曾主動尋找,但那道身影從未淡去。他發過誓,此生定要尋到她,護她周全,與她再續前緣。
若今日為了救人,與馮婉兒、蔣菲菲有了肌膚之親,他日再見楊真兒,他該如何自處?他又該如何麵對這兩個因他而卷入危險、又因他而失身的女子?
“馮會長,蔣夫人,”楚天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我楚天並非不願救人。隻是……我心中已有摯愛之人,雖尚未尋得,但此心已許,恐難再容他人。若今日……他日重逢,我何以麵對她?又何以對二位姑娘負責?”
馮金刀與蔣母聞言,皆是一怔。他們沒想到楚天如此年輕,竟已心有所屬,且如此情深義重。這讓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況且,”楚天看向內室,眼神複雜,“此事關乎二位姑娘終身名節,縱然情急救人,事後她們醒來,又將如何麵對?我楚天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不願趁人之危,更不願因此毀人清白,徒惹情債。”
“可……可若不解毒,她們……”蔣母再次落淚,聲音顫抖。
楚天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前世記憶,試圖找到任何可能破解此毒的方法。然而,“迷魂合歡散”在毒道中雖不算最頂尖,卻因其獨特的“陰陽相引、無藥可解”的特性而臭名昭著,往往被一些邪道中人用作控製爐鼎或達成卑劣目的的手段。前世的他,一心向劍,對此類偏門毒術涉獵不多,確實沒有穩妥的解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內室中二女的氣息似乎越發紊亂。
就在楚天幾乎要絕望,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屈服於現實,選擇那唯一但會帶來無儘後續麻煩的“解法”時——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橫天劍典》!琉璃劍體!
他忽然想起,《橫天劍典》修煉到高深境界,可修成“不滅劍體”,萬毒不侵,諸邪辟易。而琉璃劍體作為其前期奠基功法,亦有極強的排毒、淨化之能!他之前能瞬間逼出毒素,除了功法高深,琉璃劍體功不可沒!
那麼,是否有可能……以他自身為媒介,引導琉璃劍體的淨化之力,渡入二女體內,強行衝刷、淨化毒素?這需要極其精微的控製力,需要他的真氣與二女的經脈高度契合,甚至需要一定程度的神魂交融……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可能毒素未清,反傷及二女根本,甚至他自己也會受到反噬。
但,這或許是唯一一條既能救人,又能最大限度保全各方名節與未來的路!
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值得一試!
楚天眼中驟然亮起決然的光芒。
“馮會長,蔣夫人,或許……還有一個辦法!”楚天沉聲道。
兩人立刻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
“我修煉的功法,對毒素有極強的克製淨化之效。我可嘗試以自身為橋,引渡淨化之力入二位姑娘體內,強行祛毒。但此法極為凶險,需二位姑娘完全放鬆心神,不能有絲毫抗拒,且我需觸及她們周身要穴,甚至……可能需要一些身體接觸以引導真氣運轉。此外,能否成功,我也隻有五成把握。”楚天坦誠相告。
馮金刀與蔣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紮。這方法聽起來依然有損名節(需要觸及身體要穴),且隻有五成把握。但比起必須合歡,這已是好上太多!
“楚公子,有幾成把握,便試幾成!”馮金刀咬牙道,“需要如何配合,公子儘管吩咐!老夫信你!”